第六十八章 師父的前世，好像見過這本賬
流沙河比想象中安靜。
水流渾黃，看不見底，河面上沒有半分妖氣——沙僧說，他離開之後，河底那本賬既沒人來收，也沒人來管，就那麼沉在最深處，像一塊沒人願意碰的舊瘡。
“賬在河底最深處的一處巖縫裡。”沙僧站在岸邊，神情複雜，“我這身子入水沒問題，但要帶你們下去......”
“我來想辦法。”姜瓷打開藥箱，“縛骨針配上靈息封鎖，能撐一段時間的水下呼吸。”
孫悟空卻在這時忽然停下腳步。
他站在河岸邊，望著那片渾黃的水面，眉心一點點皺起來。
“悟空？”
“這地方......”他的聲音有些異樣，“俺來過。”
姜瓷一愣：“你來過流沙河？”
“不是俺自己的記憶。”孫悟空按住額頭，那道後腦的舊傷又開始隱隱發燙，“是......”他艱難地組織語言，“是俺身上，好像藏著別人的記憶碎片，一到這種地方，就往外冒。”
姜瓷心裡一動。第一卷起，她就知道孫悟空神魂裡藏著舊傷，但從未想過，那道傷裡，還壓著不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而此刻，站在唐僧身邊的白龍馬忽然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唐僧的臉色，也在這一刻變了。
他沒有說話，雙手合十的姿勢僵在半空，眼神渙散地望向河面——像被什麼東西，猝然拽進了另一個時空。
“師父？！”沙僧一驚。
姜瓷衝過去扶住唐僧，正要施針穩魂，卻被唐僧抬手攔住。
“不必。”唐僧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恍惚，“貧僧......看見了一點東西。”
——
那是一段極短、極模糊的畫面。姜瓷從唐僧斷續的描述裡，一點一點拼出輪廓。
金蟬子，坐在靈山某處高臺上。臺下，是一場關於“取經”的議事。
不是慈悲的議事。是一場核算。
“......那時貧僧——不，是金蟬子——曾問過一句話。”唐僧的聲音在抖，“他問，取經八十一難，可否不設死數？可否只設難，不設......不設那個“必須有人死”的數？”
姜瓷屏住呼吸。
“有人答他。”唐僧繼續道，那雙眼睛裡滿是茫然與痛楚，“答的人說——“難若無死數壓著，取經人便不知珍惜，眾生便不知敬畏。這數，是為了讓這場劫難，”有分量“。”
“金蟬子......不服。他說，眾生的命，不該是用來”稱重“的東西。”
“後來——”唐僧的聲音哽住了，“後來他就沒有了下文。貧僧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只記得，他被貶下界，轉世投胎，什麼都不記得了。”
姜瓷的心一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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