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是被雞叫醒的。
趙嬸子家的蘆花，大清早扯著嗓子打鳴，隔著三條巷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床邊睡著了，脖頸又酸又僵，轉一下嘎嘣響。
她第一反應是低頭看褥子上的人。
還在。
呼吸勻了，臉色比昨晚好看了些，唇上起了薄薄一層幹皮。
她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燒退了。
“命真大。”她嘟囔了一句，站起來洗漱。
天還沒大亮，灰濛濛的晨光從窗縫裡擠進來。
她照例生火揉麵，麵糰摔在案板上的“嘭嘭”聲悶在屋裡，比平時輕了幾分。
她揉了五斤面，夠蒸六十個包子，和昨天一樣的量。
但她今天不打算在街角擺攤了。
鎮口還有官兵守著，雖然沒有昨天搜得那麼兇，但保不齊什麼時候又殺個回馬槍。
她拎著板車去了鎮西頭的橋洞底下——那地方平時沒人去，但早上有趕路的人路過，能賣幾個是幾個。
果然，生意慘淡。
往常這個時辰她己經賣出去二十多個了，今天到日上三竿才出了不到十籠。
阿纓看著蒸籠裡摞得整整齊齊的包子，心疼得首抽氣。
“算了……”她把剩的包子裝進竹籃，拎著回了家。
推開院門，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比昨天淡了，但混著柴火和塵土的味道鑽進鼻子裡，她還是聞出來了。
她快步進屋，看見褥子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側過身，面朝牆壁，右手的指甲扣進了土牆的縫裡，指節發白。
“你醒了？”阿纓把竹籃放在桌上，湊過去看。
他確實醒了。
那雙深陷的眼睛半睜著，眼神還算清明，只不過焦距散了一會兒才聚到她臉上。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喉結動了一下，嗓子裡像含了一把沙子：
“水。”
阿纓轉身舀了碗涼水端過來，扶著他的後腦勺讓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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