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看過去——窗戶外面，院子裡的棗樹上，蹲著一個人影。
蕭無傷蹲在棗樹最高的那根枝椏上，月光把他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隻手扶著樹幹，另一隻手朝她揮了揮，嘴裡還叼著那根草莖。
“你家院子真小，”他說，“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阿纓握著擀麵杖站在窗邊，仰頭看他，半天憋出一句話：“……你爬我家棗樹幹什麼？”
“沒地方去嘛。”
蕭無傷從棗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像一片葉子飄下來，“別瞪我別瞪我，我幫你把那個暗哨趕走了。他蹲了你一下午了，我往他後腦勺扔了塊石子兒，他就追我去了。我繞了三圈把他甩了才回來的。”
“你把他引到哪兒去了？”
“鎮東頭的墳地。沒事兒，他明早才能摸回來。”
阿纓看著這個站在她家院子裡、面不改色說自己剛遛了一個北燕暗哨的年輕男人，一時不知道是該道謝還是該拿擀麵杖把他打出去。
“……你為什麼幫我？”
蕭無傷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朝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跟剛才不太一樣，少了些無賴，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我知道你是誰。”他說。
阿纓攥緊了擀麵杖。
“別怕別怕，”蕭無傷又舉起手，“我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你叫阿纓，賣包子，手底下有炁，前兩天家裡住過一個姓燕的，就這些。”
“你還知道什麼？”
蕭無傷的眼神閃了一下，那片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分成了兩半——一半在笑，另一半在暗處，看不真切。
“還知道，”他把草莖從嘴裡摘下來，捏在指尖，“你攤上大事了。”
阿纓沉默了。
院子裡風聲細細，棗樹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遠處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一聲。
她站在窗邊，和蕭無傷隔著三步的距離，月光從兩個人之間淌過去。
“……你晚飯吃了嗎？”她忽然問。
蕭無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把他的整張臉都點亮了，無賴又真誠。
“沒吃。”
“包子沒了，剩兩個饅頭。你吃不吃？”
“吃。”他說著就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擀麵杖能放下嗎？我這次真是來吃饅頭的。下次再打。”
阿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還攥著的擀麵杖，鬆了手，把它擱在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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