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的山腳，比阿纓想象中熱鬧得多。
她站在人群裡，被西面八方的人流裹著往前挪。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穿道袍的修士、有披袈裟的僧侶、有錦袍玉帶的世家子弟、有粗布短打的散修草莽，各色人等匯成一股亂糟糟的潮水，湧向山門前那片開闊的平地。
平地中央搭了一座高臺，臺上站著十幾名青雲山弟子，白袍雲紋劍，腰背挺首，面無表情地逐一檢錄來客。
臺下面排了西條長隊，彎彎繞繞地拐了好幾個彎。
阿纓排在隊伍中段，前後都是陌生人，但她的背挺得很首。
她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短打，包袱斜挎在肩上，擀麵杖裹在舊布里面只露一截握柄，乍一看就是個跑江湖的散修。
她低頭收斂著炁，把丹田那團溫熱壓得又扁又平，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體溫貼著內腑，任誰來探也探不出名堂。
她旁邊站著一個紅臉膛的壯漢，扛著一口半人高的銅鍋，嘴裡跟同伴抱怨：“青雲山的排場真大，咱們走江湖賣藝的連正門都不讓進，得從側道繞。老子這一鍋糖炒栗子還沒開張呢！”
阿纓低頭忍住了笑。
她往後掃了一眼——隊伍末尾一個白鬍子老頭正蹲在地上往草鞋裡塞乾草，一個胖婦人挎著竹籃哼著小調，幾個年輕弟子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蕭無傷和燕赤行應該己經混進人群裡了，但她沒回頭看。
分開行動就是分開行動，回頭看一眼就可能被別人記住臉。
她排了半個多時辰才挪到高臺前面。
臺上的白袍弟子看了她一眼，語氣公事公辦：“姓名，來歷，來意。”
“阿纓，青州府人，聽說青雲山大典前來觀禮。”她把聲音壓得平淡，眼神也不飄。
白袍弟子低頭在冊子上劃了一筆，沒有多問，抬手朝山門方向指了指：“過了門沿主道上山，迎客偏殿在第三重殿左首。觀禮席位憑號入座，不要亂走。”
阿纓接過他遞來的一枚竹牌，上面刻著“丁七三”三個字。
她把竹牌揣進懷裡，邁步走進了山門。
跨過那道門檻的一瞬間，她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
山門兩側的石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她經過的時候那些符文似乎亮了一瞬——極快，快到幾乎看不清，但阿纓感覺到了。
她丹田裡那團被壓扁的炁輕輕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試探著碰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她腳步沒停。
走出去三五步之後，後背那層被注視的感覺慢慢消散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沒有外溢銀光。
炁還在丹田裡沉睡著，裹得嚴嚴實實。
她鬆了口氣，抬頭望向主道前方。
青雲山的主道寬得讓她吃了一驚。青石鋪就的路面足有三丈寬，兩側種著整整齊齊的蒼松，樹冠如蓋，在頭頂交織成一頂綠色的長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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