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的時候他們終於脫離了青雲山的範圍。
山坡底下是一條幹涸的溪溝，溝底全是圓滾滾的卵石，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間廢棄的獵戶木屋，跟赤霞嶺那間差不多破敗，但屋頂是好的。
燕赤行先進去查看了一圈，確認安全之後出來招手。
阿纓把蕭無傷扶進木屋，讓他靠著牆根坐下來，然後蹲下去拆他腿上的繃帶。
血己經把粗布粘在了皮肉上，她小心翼翼地撕開，看見一道從膝蓋上方劃到小腿肚的傷口，皮肉翻著，邊緣發白。
“怎麼回事？”她抬頭問。
蕭無傷靠在牆上，咧嘴笑了笑：“翻崖壁的時候沒踩穩，滑下去蹭了塊尖石頭。小事。”
沈清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過來：“傷藥。我身上只有這個了，但止血夠用。”
阿纓接過去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涼的草藥味。
她往蕭無傷傷口上灑了厚厚一層，又拿乾淨的布重新裹了。
蕭無傷疼得嘶了一聲，但沒躲，由著她把繃帶一圈一圈纏緊。
“好了。”阿纓把布頭繫好，拍了拍手站起來。
她轉身的時候看見沈清辭正站在木屋門口望著外面的天光。
夕陽把半邊天燒成了橙紅色，山影在光里拉得又長又斜。他瘦削的背影被那層暖光裹著，顯得單薄又鋒利。
阿纓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望著同一片晚霞，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阿纓。”他開口，嗓音還是沙的，但比下午好了一些。
“嗯。”
“你不該來。”
“你來過了。”
沈清辭偏過頭看她。
夕陽照著他的側臉，把那些消瘦的稜角鍍了一層暖金色。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嚥了回去。
“你給了我那塊玉牌之後被關了兩個月。”
阿纓的目光落在他握著劍鞘的手指上，“你是青雲山首徒，本來應該在主峰上坐鎮冬至大典的。你替我蹲了思過崖，我就來接你。”
沈清辭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劍。
劍鞘上的劃痕被夕光映得清清楚楚，一道一道交錯著，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絞過。
“我是師門養大的。”
他的聲音很低，“從我記事起就在青雲山。師父教我劍法，師兄師弟喊我大師兄。我做這一切的時候……我以為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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