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歸墟裂隙口爬出來的時候，陽光比進去的時候偏西了兩個多時辰。
天幕的淺金色光膜依然如常。
但站在裂隙邊緣抬頭望，阿纓覺得那片光看起來比以前薄了一層。
像一幅被清洗過太多次的舊絹，經緯之間的縫隙比從前寬了那麼一線，不仔細看不出來，但如果知道它底下壓著什麼東西，那一眼望過去就會覺得它輕微地晃了一下。
她在裂隙口蹲下來，把歸墟入口邊緣那層灰燼色的沉積物用手掌攏了攏，覆蓋回入口上方。
灰燼覆上之後入口的銀白紋路暗了一層，像一隻被重新合攏的舊箱蓋。
她做完這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朝來路的方向站了幾息。
“還能撐多久？”蕭無傷蹲在不遠處一塊矮石上，草莖從嘴角微微垂下。
“如果封印是因為重鑄天幕的時候缺口縮小了才鬆動的，那在重新撐住它之前，天幕不能完全合攏。得留一道縫讓它透氣。”
“透氣？”
阿纓把掌心貼在胸口感受了一下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的脈動。
“歸墟里面那層東西吃的是封閉的壓力。天幕蓋得越嚴實，它底下的壓力越大，越容易崩開。如果留一道細縫讓壓力慢慢往外洩，它可以維持更久。”
沈清辭站在裂隙口邊緣把劍鞘重新綁緊。
他的手指在繫帶的時候停頓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
“那道縫如果留得太久，地脈裡的東西會順著縫往上滲。”
“所以得找一種能同時壓住歸墟、又不讓天幕完全封死的方法。”
阿纓把腳邊的碎石踢開了一片，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岩層，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巖面感覺了一下岩層深處的溫度——比地表涼，但不是歸墟底層的冷，像一根被埋在地底的舊導線，還能傳導東西。
“回去之後，把陳知微那捲帛書的附錄再翻一遍。他寫那些東西的時候也許留了後手沒說。”
六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他們穿過碎石坡和荒野，在傍晚時分回到了一座路邊廢棄的舊茶棚裡歇腳。
茶棚的頂棚塌了半邊，但牆角的石臺還能坐人。
阿纓靠著牆壁把水囊裡的水喝了半袋，重新擰緊塞子的時候，她聽見了一陣異響。
那陣異響跟風聲不同。
從茶棚外面西北方向的野地傳來的，像是一層極低極悶的振動，頻率比聽覺能分辨的最低範圍還低，但她的炁感知到了——銀白餘溫的脈動在那陣振動經過時被壓了一息，然後恢復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蕭無傷，他正半蹲在茶棚門檻邊沿，草莖在嘴角停住了。他感覺到了。
“那層東西在動。”他站起來望向西北方向，“歸墟里那層東西在動。不是衝破封印，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像是……換了個方向。”
“換方向？”
“它知道我們進去過。可能一首在等有人開啟那道入口，入口開了之後它就在那個方向留了一個標記。我們出來之後它順著標記的方向調整了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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