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的山脊在晨霧裡浮出來的時候,阿纓注意到山體的顏色比上次來時淺了一層。
暗紅色的地表褪成了淺赭色,一些深色的紋路從山腰往上延伸,像埋在土下的樹根在雨季被沖刷後露出地表的一部分。
但那些紋路不是植物根系——它們泛著極淡的銀灰色光,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但她的炁感知到了。
她走到山腳那條舊溪邊蹲下來掬了一捧水。
水清了,跟司滅交易之後蒼梧山腳下的井水和河水確實恢復了正常。
但她把水舉到眼前細看的時候,水面上有一層比水更輕的細沫正在緩慢地順時針旋動,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碗底攪著。
她把那捧水潑回溪裡,站起來沿著山坡往上走。
山腰那條裂縫還在,比她上次來的時候寬了一些,邊緣的岩石碎屑散落在裂縫口周圍,像是最近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擠松的。
她蹲在裂縫邊沿往下望,暗處傳來一層極低的嗡鳴,跟西北方向野地裡感受到的那陣振動同頻。
“司滅的原頁在裂縫下面更深處。”
蕭無傷蹲在她旁邊,把草莖從嘴角取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上次你取那半池餘炁的時候走的那條道,原頁就在通道側壁的暗格裡。陳知微的帛書裡標過位置。”
“我下去取,你們在上面守著。”阿纓把包袱解下來放在裂縫邊沿,只把擀麵杖抽出來握在手裡。
蘇晚晴從藥箱裡取出幾片新曬的明溪草葉遞給她:“含兩片在舌根底下。下面那股低鳴的頻率會影響你的炁的平衡,明溪草能護住你經脈內壁不被共振帶偏。”
阿纓接過葉含進嘴裡。
清澀的涼意從舌根往下滲,像一層薄膜貼在了經脈內壁上。
她握緊擀麵杖翻下了裂縫邊緣。
底部的通道跟她記憶中一致,兩側的暗紅色巖壁比上次來的時候更乾燥了一些,表面有些細小的裂痕正在緩慢擴張。
那些裂痕的邊緣泛著銀灰色的微光,跟山體外側那些露出的紋路質地相同。
她沿著通道走到上次取餘炁的那間石室入口。
石門的門縫比她上次來的時候寬了約一根手指的厚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側撐開的。
她側身擠進門縫,石室內的凹坑還在,那池金橙色液體己經沒有了,只剩灰白色的石底暴露在空氣中。
但凹坑底部有幾道新的細紋從中心向外輻射,像乾涸的池底裂開了一樣。
那些裂紋的深處正緩緩地、持續地滲出極微量的銀灰色細氣,貼著石面爬行一段之後消散在石室空氣中。
她繞過凹坑,走到石室側壁的陳知微所標的暗格位置。
暗格表面的封石己經被某種力道從內側頂鬆了,露出一道細長的縫隙。
她把擀麵杖的末端探進縫隙裡撬了一下,封石向外滑動了約兩寸,露出暗格內部。
裡面躺著半卷薄薄的舊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