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墟的蘆葦叢比他們上次離開時高了一截。
阿纓撥開蘆葦走到石臺面前的時候，注意到石臺表面的三色引導槽己經被一層極薄的銀灰色粉末覆蓋了。
粉末很細，像是被風均勻地篩過的，但方圓數里之內沒有風能篩出這種均勻度的東西。
她蹲下來用手指颳了一點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質地跟歸墟里的灰燼地面一致，但更輕，像被磨到極限的舊石粉。
“它來過這裡了。”
她站起來退開兩步，把石臺全景收進視野。
石臺表面的陳知微刻紋還在，但被那層銀灰粉末填滿了大半，有些淺槽的邊緣己經開始泛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著。
石臺正中的三朵刻花裡，銀白半開花紋表面浮著一層暗色的、正在緩慢流動的光，跟歸墟石柱柱面上的暗銀灰色同源。
“第二份原頁就在石臺底座下面。”
蕭無傷蹲在石臺側面用手掌拂開一層表面浮土，露出底座邊緣一處方形暗口的輪廓，“歸墟里的那個東西之前己經來過一次了，它在底座外側留了一層封閉膜。原頁應該還在裡面，但被那層膜封住了出口。”
阿纓蹲到暗口旁邊，伸手觸碰了一下那層膜的表面。
膜層比她想象中薄，觸感涼滑，像是某種半凝固的膠質。
她的指尖在膜面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感覺到膜層內部傳出了一陣極低的回應——不是振動，是某種更接近“認知”的質地，像有東西從膜層另一側確認了她的身份。
她沒有縮手，讓指尖繼續貼在那裡。
膜層在她持續的接觸下開始變薄，從邊緣往中心緩慢地融化，像霜在暖風裡逐層消解。
大約十幾息之後，膜層中心裂開了一道細縫，縫隙邊緣的銀灰色粉末向內捲曲著退卻，露出暗口內層那捲舊帛的邊角。
第二份原頁。
跟蒼梧山那份材質相同，邊緣同樣泛著被時間浸透的舊痕。
她把那捲舊帛從暗口裡取出來的時候，石臺表面那層銀灰粉末同時向西面退散了一小圈，像是膜層殘留的最後一點餘力在她取出原頁之後徹底散盡了。
她把兩卷舊帛並排放在掌心裡看了一下——第一卷邊緣的符文是連續的，第二卷的開頭幾個符文正好接在第一卷末尾斷掉的位置上。
兩卷舊帛的斷口吻合，像被一柄鋒利的刃從同一卷帛上沿首線切開。
她在石臺邊沿坐下來，把兩卷舊帛用乾布重新裹好，跟司滅的那半卷分開放置。
她站起來的瞬間她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極其短暫的、幾乎會被忽略的細顫。
她低頭看地面——石臺邊緣那些被銀灰粉末覆蓋過的淺槽裡，粉末正在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重新流動聚集，像退潮之後正在緩慢回升的海水，正在沿著槽壁向中心匯攏。
它在她取走原頁之後還在繼續試圖填補那處空位。
“兩卷都拿到了。”
蕭無傷蹲在石臺對面，目光落在那些正在重新流動的銀灰粉末上，“但它不會停。歸墟底下那個東西會繼續順著地脈往白塔的方向走。
第三份原頁如果己經被那層膜封住了，取出來的時候需要比這次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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