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比上次來時矮了半截。
不是錯覺。
阿纓在暮色中站定的時候，先注意到的就是塔頂尖端那根原本筆首指天的錐形頂消失了，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碎的。
塔身的白灰剝落得更厲害了，露出底下灰青色的磚體，但磚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銀灰色細光，跟舊墟石臺和蒼梧山地脈裡見過的那種質地相同。
那層銀灰細光從塔基底部往上蔓延，己經爬到了塔身的三分之二高度，正在向塔頂的斷口邊緣持續合攏。
“它己經來過這裡了。”
沈清辭在幾丈外停住腳步，目光從塔身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銀灰光沿上收回來，“第三份原頁被封在白塔基座底下的暗格裡。如果它先到了——”
阿纓己經朝白塔走了過去。
她繞過塔身正門，從後側那扇側窗的位置接近了塔基。
側窗己經塌了半邊，灰白色的碎磚散落在窗臺下方的泥地上，表面的銀灰細光正在從碎磚縫隙裡往外滲，像一條被壓在地底的淺脈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她蹲在窗臺底下用手撥開表層的碎磚，露出了基座底部一塊比周圍磚色更深的方形暗口。
暗口的邊緣跟舊墟石臺底座的情況類似，但覆蓋在上面的那層銀灰封膜比舊墟的時候厚了將近一倍，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增厚。
她在舊墟碰過的封膜大約也就兩指厚，但這層封膜己經鋪了三指多厚，邊緣處的灰粒還在從塔基周圍的磚縫裡不斷析出，像結晶一樣緩慢地匯聚到膜面上堆疊著。
蕭無傷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在封膜上方隔空感受了一下溫度。
“它在往厚里長。它知道我們要來取最後一份。”
阿纓把掌心貼上封膜表面。
指尖碰觸到膜面的瞬間，封膜深處傳來一陣跟舊墟石臺那次類似的回應——但這一次回應的質地不同了，更緊密，更密實，像一層被持續壓實的東西正在主動收攏它的邊緣。
她的炁在接觸膜面時不是像上次那樣把膜層推開，而是被那層膜主動吸附過去，像乾燥的棉布吸水的方向往自己這邊拉。
她沒有縮手。
她把兩卷舊帛從懷裡取出來握在左手裡。兩卷舊帛的銀灰符文接觸到她掌心滲出的銀金炁之後同時亮了起來，光從帛面邊緣往外溢，順著她的手腕流向右手指尖。
右手指尖接觸到封膜表面的那一刻，亮光同時湧入了兩層銀灰封膜的間隙之中。
封膜在接觸到那兩卷舊帛餘光的瞬間開始變薄，速度比舊墟那次快了一倍，像是被自己的源頭反壓著被迫退開。
封膜在十幾息之內從中心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寬度剛好能容她伸進一隻手。
她沒有猶豫，把右手探進暗口深處。
指尖觸到了那捲舊帛的邊緣——乾燥的，邊緣微微卷曲，跟另外兩卷觸感一致。
她握住那捲舊帛向外抽的時候，封膜的邊緣忽然向內收緊了半寸，從兩側同時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被夾住了一半。
膜層邊緣的銀灰細光在她腕部皮膚上留下了幾道細如髮絲的淺色壓痕，像是被薄刃的邊緣輕輕蹭過的痕跡，沒有破皮但能感受到那種持續的收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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