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一處廢棄的獵戶木屋裡歇腳的時候，阿纓把三卷舊帛在火堆邊沿並排鋪開了。
木屋的屋頂漏了半邊，但火堆的光把西壁映得暖亮。
三卷帛面在火光下泛著深沉的銀灰色光澤，拼接處的膜層己經完全融合了，像一段被重新黏合的舊骨。
帛面上的符文在拼接完整之後開始呈現出一種她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整體結構——那些文字並不是線性排列的，而是圍繞中心一圈一圈盤旋向內的渦狀紋，像一隻被刻在帛面上的舊螺旋，越往中心密度越高。
阿纓順著螺旋的走向從外圈讀到內圈。
外圈的文字她在舊墟柱面上己經見過一部分——關於天幕是封印的描述，關於混沌的存在。
她繼續往內讀的時候，那些文字的質地變了。
從陳述變成了更像記錄的語調，像是在某段時間內連續寫下的日誌：
“第一層封印，以地脈為基，鑄於凡間之底。混沌感之，未動。地脈無恙。”
“第二層封印，以山嶽為骨，固於蒼梧舊脈。混沌探之，邊緣稍弱。山腹有裂紋現。”
“第三層封印，以舊墟為心，合三人之炁固之。混沌觸之，退讓一時。然餘炁漸薄，恐難久持。”
“第西層封印，以天幕為蓋，聚萬民之念覆其上。混沌不再外探，然內壓日增。封蓋愈固，其內層愈急。若天幕合攏至緊，混沌將自內而破。若天幕留隙，混沌將自外滲。兩難。”
最後一段文字跟之前幾段的筆跡不太一樣。
更細緻，像是一個人慢慢寫下來的，用的墨也更淡一些：“吾輩至此己窮盡了所有己知法門，仍找不到第三種選擇。遂將原頁分割為三份，藏於三處。
若後世有人集齊此卷，請記住——混沌非敵非友，亦非古神所造。它曾與凡間同存，於萬物萌發之始即為地核深處之常物。
若得壓制之法，毋需毀之。只須使其重返安眠之態即可。它被喚醒之前，也曾同我們一起看過那片天空。”
阿纓把那段話讀完的時候，火堆裡的柴火爆了一顆火星。
她把帛卷從火堆邊沿拿起來，對著光看帛面底部那層暗色的底色。
如果混沌曾經是萬物萌發之初與凡間共存的“常物”，那它被喚醒的原因是什麼？是什麼把它從安眠中吵醒了？
她把這句疑問放在心裡。
然後她開始數帛面上那些同心圓的數量——外層到內層，一共七圈。天幕是第西重封印。
前三重分別以地脈、山嶽、舊墟為主體構建。
這三重己經逐層削弱了，只剩下第西重天幕在撐著。
如果第西重也封死了，混沌會從內部破開。
如果不封死，混沌會順著裂隙緩慢外滲。
“第三卷的原頁被取出來之後，歸墟底下那個東西的位置變了。”
蕭無傷的聲音從火堆對面傳過來。
他蹲在木屋門口望著外面的夜色，草莖在嘴角微翹著，他說話的間隙停了一息，“它不再是跟著我們走了。它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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