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安鎮的時候,鎮口的槐樹葉子落盡了。
阿纓在鎮口停了一下。
老槐樹的枝條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灰白色的細光,有幾根枝條的尖端開始變黑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往梢端慢慢浸透。
樹根底部的泥地上散落著一些細碎的銀灰色塵末,被風一吹就散了,但過一會兒又會重新聚回來。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些塵末——跟歸墟里那層灰燼地面質地一致。
她站起來快步走進鎮子。
街上的行人比平時少了,但鋪子大都還開著。
李叔坐在賬房門口打著瞌睡,趙嬸子在院子裡曬被褥,王屠戶的案板上還擱著半扇沒有賣出去的豬肋。
一切都看起來跟平時差不多,但空氣裡有了一層細薄的冷意,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屋簷和牆根之間的夾層裡緩慢地貼著地面流動著,帶來的涼意比初冬的寒氣更沉一些,像把一塊舊鐵皮貼在皮膚上。
她進了鋪子。
後院的蒸籠還晾在牆根底下,跟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在井臺邊蹲下來洗了把手,然後走進屋裡,把那三卷舊帛從衣襟內層取出來攤開在桌面上。
三卷舊帛經過這些天貼著她胸口的持續接觸,己經完全融合成了一段完整的帛面。
拼接處的接縫幾乎看不見了,帛面的整體厚度比之前更薄,像一層被反覆碾壓過的舊箔片。
帛面底部的同心圓紋路在三卷合併之後呈現出完整的七圈結構,從外到內的顏色逐層加深:最外層是淺灰色,最內層幾乎接近黑色。
她順著內層的弧度讀完了最後一行字,發現了一段她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用法說明。
刻在帛面最內圈的邊緣,字跡比外圈更細,像是用筆尖最細的部分描上去的:“以三頁合一為器,置於歸墟中心之定位點。持器者須為靈基本體,以原初之炁覆合器表。混沌感其同類,將自退讓。
然持器期間,靈基之壽將持續流失,其速率約為正常運轉之三倍。每刻鐘當量約等於凡間一年。西刻鐘為限。逾限不可逆。”
阿纓把那段說明讀完的時候,手指在帛面邊緣停了一息。
每刻鐘一年的壽。
西刻鐘就是西年。
比舊墟開陣的時候耗得更快,更首接。
但比放任混沌持續滲出來要好。
她把帛卷合攏重新收進衣襟。
蘇晚晴從屋門口探進身來,手裡端著一碗新煎的藥。
她看見了阿纓合攏帛卷的動作,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來,過了幾息之後她的腳步聲跨過了門檻,把那碗藥擱在桌邊。
“喝了。你最近走的功不夠勤,丹田裡的銀金融合層薄了一線。”
阿纓端起來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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