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站在歸墟中心的時候,我們能在旁邊做什麼?”
阿纓把空碗放下。
“站在歸墟通道的外圍,別讓任何外部的干擾從裂隙口方向下來。如果混沌從通道里上湧,幫我擋一下。別讓它碰到我的後背。”
蘇晚晴把空碗收走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阿纓一眼,目光在她鬢角那幾縷白髮上停了一瞬。
她什麼也沒有說,端著碗走了出去。
她的藥箱擱在廊下的矮凳上,她彎腰把乾草重新整理了一圈,然後坐下來開始碾藥。
杵頭在石缽裡發出規律的鈍響。
傍晚時分,阿纓在鋪子裡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整理了一遍。
她把案板上的麵粉刮乾淨收進袋子裡,把蒸籠疊好靠牆放著,把碗碟摞進木架。
做完這些之後她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望著街面上正在暗下去的天光。
沈清辭從街對面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坐在同一道門檻上,中間隔著大約半臂的距離。
他手裡握著那柄被舊布裹著的雲紋劍,劍鞘的末端擱在門檻外側的泥地上,他的目光落在街面盡頭那棵正在變黑的老槐樹上。
“明天你去歸墟的時候,”他開口,“我站在通道入口的第三級臺階上。那個位置剛好能擋住從上而下的干擾,又不會擋住你的炁從通道上行的通路。”
阿纓偏頭看了他一眼。
暮光把他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他的目光還落在槐樹的方向,但他的手指在劍鞘邊緣不自覺地鬆了一下又收緊了。
“你站在那個位置的時候,”她說,“如果有東西從上往下衝,它會先經過你。”
“嗯。所以那個位置得是經脈裡有暗灰印記殘留的人來站。暗灰印記能提前感知到歸墟里湧上來的東西的運動方向。”
阿纓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腳邊門檻內側的舊磚縫上。
磚縫裡嵌著一粒乾透了的薄荷種子。
她看了那粒種子一會兒,然後從衣襟裡掏出一小截幹薄荷葉折了兩段,把其中一段遞給了他。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段幹薄荷葉,把葉片收進了袖口,沒有立即含服,只是讓葉片貼著內袖的布料疊好,又用手指把那處疊痕壓平了。
“明天你進歸墟之後,”沈清辭的聲音從暮色中傳過來,比之前低了半個調,“如果我們發現通道有異常的震動,我們會先退一階再確認方向。你如果感覺到炁流在通道中斷了——那是我們在等你先走完自己的部分。”
阿纓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輕輕響了一聲。
她走進鋪子裡,把門板從內側一塊一塊地合攏,門板的縫隙裡最後一線暮光收盡之後,她站在黑暗中把手掌貼著那三卷舊帛的位置按了一會兒。
她感覺到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的脈動正在跟歸墟的方向形成一層新的共振,那共振的幅度正在逐漸增大,開始穩定下來,像一根被重新校準過的琴絃正在慢慢地、持續地接近它應該發出的那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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