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在歸墟中心站定的時候，腳下的灰燼地面忽然變硬了。
不是慢慢變硬的。
像一塊被持續踩踏了太久的泥地忽然碰到了地下的岩層，從表面到深處傳來一種整體性的剛性。
那層正在向她湧來的銀灰色流質在她面前三尺處停住了，像一道被推到了牆根的舊水正在重新尋找自己的水平面。
她掌中的帛卷亮到了刺眼的程度，七圈同心圓從外向內逐層發出更密集的光，每一圈被點亮的時候，整個歸墟底層的銀白霧氣就往上抬升一分，然後被那層正在回落的銀灰色流質重新壓下來。
兩個方向的力在她面前那層薄薄的帛面邊緣上互相推擠著，像兩股從相反方向吹來的風在同一個平面上碰頭，力道抵消之後剩下的只是持續的、均勻的摩擦聲。
她感覺到丹田裡的銀白餘溫正在以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的速率被帛卷抽離。
那捲帛像一個被架在火上燒了太久的舊鍋正在從鍋底持續蒸發水分，她身體裡的炁就是鍋底最後那層還沒被燒乾的底湯。
從腳底到膝蓋的經脈最先開始變薄，然後是腰側，再然後是脊背。
她站在原地的姿勢始終沒有變過，雙腳間距與肩同寬，掌心貼著帛面邊緣，指節微微彎曲。
她閉上眼睛，把注意力收攏在丹田和帛卷之間那條持續流動的銀白色通道上。
臺階上的守護者們各自保持著穩定的站位。
燕赤行在最靠近中心的那級臺階上，背對著阿纓的方向，面朝通道上來的方向。
他的刀己經拔出來了，刀刃在掌心握出了溫熱。
他腳下的臺階表面有一層淺薄的銀灰粉末正在流動，粉末的流速在他站立的位置上減緩了一些，像一塊被擱在河床中央的石頭把周圍的細流分開了一線。
他沒有動，但他的耳朵始終追蹤著身後那個持續發出帛面亮光的位置和麵前通道深處可能出現的任何異響。
沈清辭站在他下一級臺階的側邊。他的劍己經出鞘了，劍尖抵在臺階邊緣的石面上。
他手腕內側那兩道暗灰色的舊印痕正在他的持續感知中緩慢地變淺，像兩條被水反覆漂洗的舊墨線正在被最後一遍沖刷帶走。
他的目光落在通道兩側牆壁上那些銀灰粉末的流速變化上，每一道細微的加速或減速都被他記在眼裡，他每隔一陣就會低聲報一句“左側牆正常”或“右側慢了一線”，給身後的人提供參照。
蕭無傷蹲在中間某級臺階的牆根旁邊，草莖早己經被他從嘴裡取下來收進袖口了。
他左手裡捏著一根削尖的短木棍，右手搭在膝蓋上。
他沒有抬頭看通道的來路，而是盯著腳下那層銀灰粉末的流動方向。
那些粉末正在他的靴底周圍緩慢地形成一個極淺的旋渦，中心位置對著他腳心的位置。
他把這個現象記在心裡，但沒有移動腳步。
蘇晚晴蹲在沈清辭下方几級臺階的邊緣，藥箱擱在膝頭。
她的手指間各捏著一片明溪草葉，準備在需要的時候遞上去。
她每隔一陣就低頭看一下自己足邊那幾片被隨身攜帶的乾草葉——那些葉子是她早晨從藥箱裡取出來的備用料，如果它們開始變溼或變脆，就能提前反映出通道環境裡的溼熱變化。
馬小六站在通道最底下那級臺階上，正好在阿纓身後大約二十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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