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歸墟裂隙口爬出來的時候，阿纓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溫度跟進去時不一樣了。
灰燼色的沉積層還覆蓋在裂隙邊緣，但她踩上去的時候那層沉積物不再像之前那樣柔軟下陷，而是帶著某種被壓實之後的剛性，像一塊正在凝固的厚泥板正在從中心向外緩慢變硬。
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感覺了一下，那種剛性一首延伸到裂隙外圍幾尺的範圍，邊緣處正在從硬化的中心向外逐層收攏。
陳知微從她身後跟著爬出來。
他的舊道袍下襬在裂隙口外側的碎石面上拖過，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細末。
他站在裂隙邊緣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蹲下來把掌心平貼在灰燼色沉積物表面，閉上眼感受了幾息。
他睜開眼的時候手沒有收回來，而是把指腹在沉積物表面來回蹭了兩下，像是在確認某種極細微的溫度差。
“硬化是從底部往上返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下面那層東西己經沉回它原來的位置了。但硬化只覆蓋了表層的部分，再往深裡走還是軟的。如果它下次再被擾動，這層硬殼會從中心重新裂開。”
阿纓把這句話記下來。
她從裂隙口走開，往荒地的邊緣走了幾步，在空曠處站定。
身後的天幕正在傍晚的光線裡鋪展著最後一線暖金色的邊緣。
她仰頭看的時候注意到了天幕淺金色光膜上有一層極薄的東西正在移動。
那層東西比光膜本身更暗一些，呈半透明的深灰色，在光膜表面緩慢地向西個方向同時鋪展，像一張正在被風吹開的舊漁網。
她把手掌舉起來對著天幕的方向，掌心裡的銀金兩色炁在接觸到那層深灰色光膜的時候收縮了一下，像碰到了什麼不屬於這個方向的東西。
她收回手，低頭看了看掌心——皮膚表面浮起了一層極薄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灰色細痕，像被一層舊灰輕輕拂過。
“天幕上面有東西。”她朝身後說了一句。
蕭無傷走到她旁邊仰頭看了一會兒。
他把草莖從嘴角取下來捏在指間轉了半圈，目光落在天幕表面那層正在緩慢鋪展的深灰色上。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那層灰色不是從歸墟里來的。”
陳知微從幾步外走過來，站在阿纓另一側。
他也仰頭看著天幕，枯瘦的手指在袖口內側慢慢掐著某種節拍，“歸墟里的混沌己經沉下去了。那層東西的質地跟混沌不一樣——更薄，更輕，像是從更上面來的。”
“更上面？”阿纓偏頭看他。
陳知微把手指從袖口裡抽出來，指腹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灰色塵末，是他剛才從袖口內側刮下來的。
“我師父留在藏經閣裡的最後一頁舊紙我上個月才找到。那頁上寫著一句話，我之前一首沒看懂，現在看懂了。”
他看著天幕上那層正在鋪開的深灰色，“他寫的是——‘天幕非最高之蓋。其上尚有覆。蓋上有蓋，覆上有覆。層層相扣如舊櫝。’”
阿纓把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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