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阿纓在灰燼地邊緣坐了下來。
她盤腿坐定,把掌心朝上擱在膝頭,閉了眼。
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被她從融合層外緣緩緩引到體表,順著掌紋散成一層薄薄的銀灰色光膜,跟天幕表面那層正在鋪展的深灰色建立起了第一次接觸。
接觸點傳來的感覺比她預想的更清晰——那層東西並不像混沌那樣沉而急,也不像柱心那樣穩而厚。
它輕,薄,邊緣在觸碰時微微發顫,像一塊被繃得太久的舊布正在試探自己能不能往某個方向挪動一寸。
她的意識被往上拉的時候速度很快,像從深水裡被一隻手猛然拽向水面。
視野從黑暗切換到灰白只用了兩三息。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還坐在灰燼地面上,但她的感知己經離開了。
她的“看見”不再來自眼睛。
那層深灰色在她周圍鋪展著,像一片正在緩慢流動的濃霧,濃霧背後隱約透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顏色。
那顏色比銀白更深,比金橙更沉,比暗灰更冷,像把所有顏色攪拌在一起之後壓了太久、己經不再能分辨出任何單獨色調的那種舊色。
她的意識在濃霧裡穿行。
霧層並不厚,大約幾十丈之後就變了質地。
濃霧變薄,露出底下的東西。
她看見的是一層殼。
那層殼是暗銀灰色的,表面起伏平緩,像一片被反覆打磨了太多次之後己經看不出原來紋路的舊石板。
殼的中央有一道裂縫,裂縫的邊緣正在極其緩慢地向外翻開,像一朵被從內部頂開的花瓣正在逐層鬆開它的摺合。
那些裂縫裡往外滲著深灰色的細霧,就是她在下面看到的鋪滿天幕的那層東西。
她在裂縫旁邊停下來,用意識觸碰了一下裂縫邊緣。
觸碰傳來的回饋是一種極其輕微的阻力,像指尖碰觸到一塊正在緩慢升溫的舊鐵板。
那層殼內部有東西在動,頻率跟混沌不同。
混沌的脈動是沉悶而持續的,像地底深處一塊被壓實的舊泥正在緩慢翻湧。
這層殼內部的脈動是斷續的,一陣一陣地跳著,沒有固定的節拍,像一個人在半睡半醒之間反覆翻身。
她把意識探入裂縫內側。
殼的內部比她預想的空曠,像一間被掏空了內裡結構的大殿,只剩最外層的牆皮還立著。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樣東西——一塊形狀不規則的舊石片,比巴掌大一圈,表面坑窪不平,邊緣被侵蝕得只剩幾處還保留著原始弧度。
石片表面刻著極細的紋路,跟舊帛和柱面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古拙,像是刻於那些符文之前更久遠的年代。
她靠近那塊石片的時候,石片表面傳來了一陣極微弱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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