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把那行字讀了三遍。
然後她看見了石片底部最後一行更小的字,字跡跟前面不同,筆畫更急更重,像是被一個人用最後的力氣刻上去的:“若靈基不願承擔此耗,天幕可在三基座完全鬆脫之前自行崩解。
崩解之後混沌與上一層將同時擠壓凡間。此為不可逆之終局。”
她把那行字讀完之後在石片旁邊停了一會兒。
石片的亮度在她停止接觸之後正在緩慢地暗回去。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從下方拉回來——有人在下面掐了她的合谷穴,她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痠麻。
時間到了。
她的意識被拽回身體的過程中,那層深灰色的霧在她視野裡逐漸變薄、變淡,最後收縮成天幕表面的一層淺灰色紋理,跟她剛上來時看到的那層一樣,只是分佈範圍更廣了一些,像一張舊漁網正在被進一步攤開。
她在意識完全迴歸身體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殼中央的裂縫——裂縫的邊緣比剛才又鬆了一線,正在緩慢地向外翻開更多。
她睜開眼。
天光己經從晨霧中透出來,把灰燼地面照得泛白。
合谷穴處的痠麻還沒完全消退,蘇晚晴的銀針還捏在指間。
阿纓把她的手輕輕撥開,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站起來面向天幕的方向。
天幕表面那層深灰色紋理比昨天更明顯了,在淺金色的底膜上像一層正在緩慢擴張的舊水漬。
“上面有東西。”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層,“天幕上面有一層殼。殼裡面留了當年登神的人刻的字。天幕的支撐點在歸墟底層的三處基座。
基座鬆了,天幕就會崩。崩的時候上面的殼和下面的混沌會同時壓下來。”
她停了一下,把那句話補完:“要重新錨定三處基座,用我自己的炁,耗壽比之前所有的加起來都要快。”
陳知微從火堆旁邊站起來。
他把袖口裡的灰色細塵抖乾淨了,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天幕上那層深灰色紋理,又移回她臉上。
他沒有問“你打算怎麼辦”。
他問的是另一句話:“你看見那些基座的位置了嗎?”
“看見了。”
阿纓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塊己經空了的司生玉片。
玉片表面暗灰色的質地在她的觸碰下微微亮了半息又滅了。
她握著那塊玉片看了一眼天幕,又看了一眼南邊歸墟裂隙口的方向。
裂隙口的灰燼地面正在晨光中緩慢地收縮著,邊緣處那些銀灰色細痕正在被新的灰白色沉積物覆蓋。
“回去。”她把玉片收好,“去歸墟。把基座重新錨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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