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裂隙口比昨天又寬了一掌。
阿纓站在裂隙邊緣往下望的時候，看見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那些銀白紋路比之前更密了。
那些紋路的走向不再各自獨立，開始互相交織，像一張正在被緩慢織密的舊網。
她從裂隙口側身滑入，靴底踩在臺階面上時傳來的感覺跟上次不同了——臺階表面在微微發熱，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持續暖著。
她沿著通道一路下行，身後的腳步聲依次跟入，間距比之前更短了些，所有人貼得更緊了。
走到通道底部的時候，她看見了前方那片灰燼色平原的變化。
平原表面不再平整，三處位置各隆起了一個低矮的圓丘，每座圓丘約莫一臂高，丘頂各有一道縱向的細縫，細縫裡正在緩慢地滲出銀灰色細光。
三座圓丘分佈在平原中央那片區域的三等分方位上，等距排列，像三枚被按進地面的舊印章。
“三處基座。”
陳知微站在她身後幾步的位置，目光掃過那三座圓丘的排列，“登神之法把錨點設在這裡，用三個人的炁各鎮一處。
顧長歌鎮的是西北那個，趙無垢鎮的是東南，祁修遠鎮的是正南。
三處同時錨定的時候天幕才能撐住。如果松脫了其中一處，另外兩處會分擔重量，加速鬆動。”
阿纓把那三座圓丘的位置記下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捲己經暗下去的帛卷，又取出那塊空了的司生玉片。
她蹲下來把帛卷擱在膝頭展開，在晨光中辨認那些暗色底色上的符文——有三處位置在帛面底部的同心圓外圈上被標記成了不同顏色，分別對應著三座圓丘的方位。
她順著帛面的指引找到了第一處基座——西北方向那座圓丘的頂部。
她走到那座圓丘旁邊蹲下來，把手掌覆在丘頂的細縫上方。
細縫裡的銀灰光接觸到她掌心的時候溫度比預想中高，像被一層被反覆捂過的舊鐵板貼在手上。
她用掌心的炁去觸碰縫底那層殘留的錨定物——那層錨定物己經被鬆弛了大半，只剩一層薄薄的銀白餘溫貼在石縫底部，跟顧長歌留在柱心裡的那層銀白餘溫質地相同。
她把丹田裡的炁往裡灌的時候感覺到了阻力，但那阻力很快被一層從石縫深處返回來的溫熱的響應沖淡了。
顧長歌留下的那層餘溫在接觸到她的銀白炁之後像被重新喚醒了似的，從石縫底部緩慢地向上蔓延，沿著她掌緣的紋路鋪了一層新的銀白亮光。
她感覺到那道錨定物正在被重新拉緊，像一根鬆了太久的舊繩正在被逐漸收回到原來的緊繃狀態上。
第一處基座完成的時候她的炁量從三成半降到了兩成。
她沒有站起來，首接轉身走向第二座圓丘——東南方向。
那裡的阻力比第一座更大，石縫底部的錨定物比第一處薄了近一半。
她把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感覺到那層錨定物像一片快要碎掉的舊紙正在她的炁流面前勉強維持著形狀。
她灌入炁流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讓銀白色的暖意一層一層地滲透進去，把那些正在碎裂的邊緣重新黏合起來。
第二座基座完成的時候她的炁量降到了一成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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