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微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蹲下來，沒有碰她，但他的聲音從她背後傳過來，不高不低：“第三處是祁修遠的位置。他當年留下的暗灰色錨定物最薄。你一個人的炁不夠把它撐到原來厚度。
這裡可以用司常的殘留做引子——你體內己經融化的那層銀白餘溫裡還夾著一絲暗灰色的底色，把它分出來灌進第三座基座。”
阿纓把注意力收回到丹田深處。
那層銀白餘溫的外緣確實還貼著極薄的一層暗灰色殘跡，是司常的暗灰炁在她體內被融合之後留下的最後一點底色。
她把那層暗灰色殘跡從銀白餘溫邊緣緩慢剝離出來，順著經脈引到掌心，跟銀白炁流並排灌入石縫底部。
兩股不同質地的炁流在石縫深處匯合之後，那層快要消失的暗灰錨定物像被重新澆了水的舊樹根一樣緩慢地恢復了顏色和厚度。
它從石縫底部向上蔓延，跟銀白錨定物交織在一起，把第三座基座也重新固定住了。
她把手掌從第三座圓丘頂部收回來的時候，整片灰燼平原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三座圓丘頂部的細縫同時亮了一瞬，然後同時暗下去，只剩縫底那層新鋪的錨定物在各自的位置上穩定地維持著亮度。
她感覺到天幕上方的重量在那一瞬間輕了一些。
那層深灰色的紋理在頭頂的淺金色底膜表面微微收縮了一線，邊緣處露出的淺色縫隙比之前寬了半指。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首了一下又彎了回去。
蘇晚晴從她身後跑上前來，把一顆新配的藥丸塞進她唇間。
她把藥丸含化了嚥下去，丹田裡那層被抽薄了的餘溫在藥力託舉下緩慢地回升了一層。
陳知微站在第三座圓丘旁邊低頭看著那層剛剛被重新錨定的暗灰銀交織的錨定物。
他把手探進袖口裡摸了摸，然後掏出一小塊扁平的舊石片——比她在上一層看見的那塊小一些，但質地和紋路同源。
他把石片擱在第三座圓丘頂部的細縫旁邊，石片接觸地面之後微微亮了一下，然後跟圓丘表面的銀灰細光融為一體了。
“我師父當年在這三處基座之間還設了一道聯動陣。”
他把石片放好之後站起來，“三處基座錨定完成之後，聯動陣會被啟用，把三處重新連線成一個整體。天幕上方的殼會知道基座己經固好了，它會開始自己收攏。”
阿纓站在三座圓丘中間的那片空地上。
她感覺到腳下的灰燼地面正在緩慢地恢復原先的平整，三座圓丘的高度正在緩慢地降低，最後沉入地面以下，只留下表面三道淺淺的圓環痕跡。
那三道圓環在她收回感知的時候同時亮了一瞬，然後暗了下去，跟整片灰燼平原融為一體。
天幕上方的深灰色紋理正在她頭頂緩慢地收攏。
那些正在鋪展的舊灰色像被某種力量從邊緣往中心收攏，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
天幕本身的淺金色底膜正在從深灰層的邊緣處逐寸露出來，把那些正在收攏的灰色區域重新覆蓋上一層更亮更透的底色。
阿纓把最後那點殘存的暗灰色從指尖收回了丹田。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那三座沉入地面的圓丘輪廓，把手伸進口袋裡碰了碰那塊空了的司生玉片。
玉片在她指尖下微溫而光滑，裡面的銀白炁己經全部用盡了，但它本身還是完整的，像一隻被倒空了水但還留著形狀的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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