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之後，陳知微做了一件事。
他把歸墟通道底部那三座基座沉入地面的位置畫了一張簡圖，又把天幕上方那層殼正在收攏的速率測了一遍。
測速的方法是他在歸墟通道出口處立了一根豎樁，在樁頂繫了一根細線，線的末端拴著一粒極小的灰白色石子。
他把石子懸在天幕下方那個固定高度上，然後坐在旁邊看著石子的位置每隔一陣發生一次細微的偏移。
那些偏移的方向指向天幕上方那層殼正在收攏的方位。
他在舊紙上記下了偏移的角度和時間間隔，然後算出殼的收攏速率大約每天千分之一。
按這個速度，完全收攏大約需要兩年多。
“兩年多。”阿纓蹲在他旁邊看著那張畫滿了叉線和標註的舊紙，“如果中途再有什麼變動——”
“不會中途。”陳知微把筆擱下來，用指腹壓住紙角，讓最後一行鉛筆標註的字跡在日光底下多停留了一會兒。
“那層殼是固定軌跡收攏。我算過它的曲率了，它跟天幕表面的弧度是同一引數系列，像一對被匹配好的舊齒輪正在緩慢回咬。
除非有人從外部推它一把，否則它會按自己的速度走完。兩年之後殼會完全合攏，天幕會恢復成登神之初的厚度。”
阿纓把那行標註看了兩遍。
她沒有問“如果有人推它一把會怎樣”，但陳知微看了她一眼，把那個答案說了：“如果有人能進入天幕上方那個空間，用手推的話——以人的力氣去推一座殼，等於用一根手指推一堵山。
推不動。但如果用炁去催動它，它的速度可以加倍或更多。代價是推的人會被夾在殼和天幕之間。”
她站起來把那頁舊紙摺好收進衣袋裡。
天幕上方的深灰紋理在今天早晨看起來比昨天又薄了一層，邊緣處露出的淺金色底膜正在擴大，把整片天幕的亮度恢復到了接近晴朗早晨該有的程度。
當天傍晚她回到了永安鎮。
鎮口老槐樹的黑色枝尖比前兩天又多了幾根，但那些變黑的部分沒有繼續向主幹延伸，有些細枝的末梢甚至開始從黑色中脫出一層淺灰色的新皮，像被燒過的樹皮底下重新長出的嫩層。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新皮，指尖傳來的質地比老樹皮更軟更潤，帶著某種正在癒合的微溫。
她把掌心貼著那根枝條停了幾息，感覺到自己的炁正在被枝條緩慢地吸收一層極薄的銀白色。
她收回手的時候那層新皮亮了一瞬又暗了，跟周圍的灰白色樹皮融為一體。
她走進鋪子的時候發現蕭無傷己經先把蒸籠從後院搬回了灶臺上。
蒸籠旁邊擱著一小袋新麵粉和一捆剛劈好的柴，劈柴的大小跟她的蒸籠底下的灶膛尺寸完全吻合。
他蹲在灶臺前生火，草莖在嘴角翹著，濃煙從灶膛口冒出來時他被嗆了一口咳了兩聲，但沒有讓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比你早半天。”他把火生旺了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來把灶臺燒熱了，你回來不用等水開。”
阿纓把外衣解下來掛在門後的鉤子上。
沈清辭在她之後不久也進了鋪子，把雲紋劍擱在牆角，捲起袖子去後院提了桶水回來擱在灶臺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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