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之後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條街——他瘦長的身影在逐漸暗下來的天光裡沿著東街的石板路緩慢移動,舊道袍的擺角被晚風輕輕掀著又落回去,跟街面上其他收攤後慢慢走回家的人沒什麼兩樣。
鋪子裡的灶火很快就旺了。
蒸籠上汽的時候白氣從籠蓋縫隙裡冒出來,把整間鋪子的窗玻璃蒙上了一層薄霧。
阿纓揉麵的時候感覺到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比之前薄了一層,但薄得均勻,像一匹被用過太多次的舊布正在被仔細地重新漿洗。
她掌心裡滲出的銀金兩色炁末在揉麵過程中跟麵粉混在一起,被均勻地包裹進每一層面皮裡。
那些麵皮在白氣裡鼓起來的時候表面泛著一層比之前更薄的珠光,但韌性沒有打折。
她蒸好第一屜之後夾了兩個擱在碟子裡端到門外。
燕赤行還靠在門框內側,目光落在街面盡頭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她走過去把碟子遞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那兩個包子一眼,伸手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嚥下去之後他看了她一眼,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把剩下的半個也吃了。
第二個包子他沒有吃,擱在碟子裡。
“給馬小六留著。”他說,“他在後門修門栓。”
阿纓把碟子擱在門框外側的木架上,轉身回了鋪子。
灶臺上的第二屜正在上汽,白氣比第一屜更濃。
她站在灶臺後面把籠蓋掀開,白氣撲面而來糊了滿臉。
她眯著眼在霧裡夾出第二屜的包子碼進碗裡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指尖在連續接觸熱氣的過程中微微發麻。
那層銀白餘溫正在她的經脈裡以一種比平時更慢的速度流動著,像一條被冬天凍薄了的淺溪正在石縫間緩緩繞過每一處它遇到的凸起。
它在恢復,但恢復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將近一半。
她把籠蓋合上,在灶臺前面蹲了下來。
灶膛裡的火光照著她的側臉,她把手掌貼在自己膝蓋上感受了一下丹田裡的那層餘溫——大約兩成多一點,比從歸墟出來的時候漲了一些,但漲幅很慢。
按這個速度,要恢復到三成以上需要至少三天的靜養。
如果期間不動用炁,大約五天能恢復到西成。
她站起來把第二屜包子也端了出去。
鋪子外面的街面上己經有幾戶人家亮起了燈。
李叔的賬房視窗透出油燈的黃光,王屠戶的案板上收攤後蓋著半塊舊布。
鎮子很安靜,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巷子深處傳來又停了。
她在鋪子門口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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