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在鋪子裡休養了三天。
三天裡她沒有出攤。
灶臺的火每天只生一次，蒸一屜饅頭夠幾個人吃就行。
她把大部分時間用來靜坐調息，丹田裡那層被抽薄了的銀白餘溫在緩慢地往回漲。
但漲到第三天的傍晚她發現了一件事——漲幅卡住了。
從歸墟出來的時候那層餘溫大約是兩成，休養了三天只漲到兩成半左右，然後就不再往上走了，像一口被舀淺了的水井底下忽然沒了水源，井壁還在滲水，但滲進來的量剛好抵消掉每天自然流失的那一層。
她把這個現象跟蘇晚晴說了。
蘇晚晴把脈走了兩遍，眉頭皺了起來。
她鬆開阿纓的手腕之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站起來把藥箱裡那捲明溪草全部取出來鋪在桌面上重新檢查了一遍。
她逐片逐片地對著光看，看到第七片的時候停住了，把那片乾草擱在桌面上用指尖點了點。
“葉子背面有灰印。”她說。
阿纓湊過去看。
那片明溪草的背面確實有一層極薄的灰白色粉末，分佈均勻，邊緣清晰，像被某種東西從外部燻上去的。
她把那片乾草擱在掌心裡翻過來看了看正面——正面是正常的翠綠色，紋理完整，跟其他葉片沒有分別。
但背面那層灰印在她掌溫接觸之後微微變了色，從灰白變成了一種極淡的銀灰色。
“這是近兩天才沾上去的。”
蘇晚晴把其他幾片也翻過來檢查了一遍，每一片背面都有同樣的灰印，厚度不一但質地相同，“藥箱的蓋子我一首合著，箱子放在屋裡靠牆的位置。灰印是從箱子縫裡滲進去的。空氣裡有東西在飄。”
阿纓站起來推開後門。
院子裡那叢薄荷在傍晚的光線裡看起來跟平時差不多，但當她蹲下來撥開最外層的葉片時，內層的葉片背面也浮著一層同樣的灰白細末。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葉子，灰末沾在她指腹上之後微微發暖，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灼了一下又收回了溫度。
她走到院牆外側的巷口檢視。
巷子裡的石板路面上浮著一層極薄極均勻的灰白色粉末，比在歸墟外圍見過的銀灰粉末更輕更細，像把某種舊灰重新磨了一遍又撒了一遍。
那些粉末在石板縫隙裡聚成了極細的線狀痕跡，沿著巷道的方向從鎮子外圍往鎮內緩慢延伸。
她蹲在巷口順著粉末的走向往遠處看——粉末的密度在東街方向明顯高於其他幾個方向，像一條被從某個點往外推的舊水正在沿著街道緩慢擴散。
她沿著那條粉末密集的線往東街走。
天色己經暗下來了，街上行人稀少，鋪子大都己經關了門。
她走到東街中段的時候，看見那間舊茶攤的棚子還支著，棚底下有一個人影坐在那裡，背影在暮色中顯得瘦長而安靜。
陳知微坐在茶攤的舊木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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