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微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雙手從膝頭抬起來擱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按著舊木板的表面。
他的手背青筋分明，指節處有些發白，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持續抽離著支撐。
他沉默了幾息之後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幹更薄：“我不是在收，是它在自己往我身上聚。”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天前，從我走進這個茶攤坐下來之後，這附近的炁會自己貼過來。
我一開始以為只是坐久了手冷，後來發現地上的灰末越積越厚，我坐的凳子腿周圍己經開始發白了。我知道這些灰是從空氣裡被我的身體聚過來的。”
阿纓蹲下來看著他擱在桌面上的雙手。
那雙手的表面浮著一層比周圍空氣中更密更厚的灰白色粉末，像一層正在緩慢增厚的舊霜正在沿著手背的皮膚紋理逐層鋪展。
粉末在他指縫間積得最厚，有些己經結成了極細的薄片，邊緣捲曲著翹起來。
“你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它們？”她問。
陳知微把右手翻過來攤開。
掌心裡有一小塊圓形的暗色印記，像一枚被按進皮膚半寸的舊銅錢。
那印記邊緣模糊，中心處有一線極細的銀灰色亮光正在以極慢的節奏搏動著，跟阿纓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的脈動同頻。
“這是我師父當年在我經脈裡埋的一枚引。”
他把手掌合攏了，“他說這枚引能讓我感知到天幕上方的變化。我養了六十年，這枚引己經跟我的經脈長在一起了。
現在天幕上那層殼在收攏，殼的收攏會帶動天幕表面的炁流調整方向。那些被調整出來的餘炁沒有地方去，就在附近飄著。
我的引會去接它們。接滿之後它會自己停，但接滿之前我沒辦法讓它停下來。”
阿纓蹲在他面前把那枚引的位置記下來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丹田裡的那層銀白餘溫比來的時候又薄了一絲。
她大概知道她休養了三天炁量卻漲不上去的原因了——鎮子上空飄著的那層從殼的收攏過程中擠壓出來的餘炁在西處尋找能夠附著的東西，她體內那層銀白餘溫也是吸引源之一。
那些餘炁貼到她的經脈外壁上之後就停在那裡不動了，既不被吸收也不被排出，像一層貼在舊牆內側的舊紙正在阻止牆體的呼吸。
“得把它引走。”陳知微說，“每天入夜之後它的吸附速度會加快。如果你今晚睡覺的時候它還貼在你身上，明早你丹田裡的炁會比現在更薄。”
阿纓把手探進懷裡碰了碰那塊己經空了的司生玉片。
玉片在她指尖微溫而光滑，裡面的銀白炁雖然己經用盡了，但玉片本身還能承載極少量的臨時儲存。
她掏出玉片把它擱在掌心裡，試著把經脈外壁上那層貼附的餘炁往裡引導。
那層餘炁在接觸到玉片表面之後緩慢地滲了進去，像一層被從玻璃上刮下來的舊霜正在被重新裝進一隻舊盒子裡。
玉片表面在接納了那層餘炁之後微微亮了一瞬，暗灰色的底色上浮起了一層極薄的銀灰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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