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清晨，陳知微掌心裡的那枚引停止了搏動。
阿纓是被蕭無傷叫醒的。
天還沒亮透，他蹲在後屋門口，草莖在嘴角翹著，聲音不高但調子裡比平時緊了一線：“陳知微那枚引不動了。他坐在床沿上等了半個時辰，掌心裡那塊暗色印記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阿纓披上外衣走到後屋的時候，陳知微正坐在床沿上把右手攤開擱在膝頭。
掌心那枚印記的顏色比昨天更深了一層，從暗色變成了接近墨黑色，中心那點銀灰光完全熄滅了，只剩一圈極細的銀灰色輪廓還殘留著，像一隻被合上了的舊眼睛。
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然後抬起頭看著阿纓。
“殼停了。”他說。
阿纓在他面前蹲下來。
她把掌心懸在陳知微的手掌上方感受了一下——那枚印記表面沒有任何搏動，溫度比周圍皮膚略低，像一枚被嵌入肉裡的舊石片正在緩慢冷卻。
“殼收攏的速率昨天還在走。今天停了，說明有外部力量在推它。從反方向推。”
“推住它讓它停下來的力，跟它自己收攏的力在哪個位置抵消？”蕭無傷在門口問了一句。
陳知微把右手合攏握了一下又鬆開。
他的指節在用力的時候微微發白。
“天幕上方的殼和天幕之間有一層夾隙。那層夾隙是當年登神之法留下的緩衝帶，專門用來讓殼在收攏時不會被天幕卡住。
如果有人在夾隙裡從另一側頂住了殼的推進方向，殼的收攏會停下來，甚至會被推回去。
頂住殼的力不會從凡間來——凡間沒有那種炁量。只能從比天幕更高一層的地方來。”
阿纓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推開門板。
晨光己經漫上了街面，天幕淺金色底膜均勻地鋪在整片穹頂上，表面沒有任何可見的異樣，深灰色紋理徹底消失了，整片天空乾淨得像被仔細擦洗過一遍的舊玻璃。
但她蹲下來看巷口石板縫裡的灰白色粉末時，發現那些粉末的形態變了——不再是均勻鋪開的一層薄末，而是沿著一個固定的方向被拉成了極細的線狀痕跡。
從鎮子外圍朝中心匯聚，所有的線都在東街中段偏南的位置交匯，像一張被風吹得倒伏了整片草葉的舊田正朝著一個方向低垂。
“有人在上面推殼。”她站起來順著那些線狀痕跡的方向往東街走，“推殼的人從夾隙裡借到了力量。
那股力量順著天幕內部的炁流通道往下滲，經過凡間的時候把空氣裡飄著的餘炁重新攪動了一遍，往某個固定的點聚集。”
她沿著灰線走到東街中段時停了下來。
那些灰線匯聚的位置是一棵舊槐樹的樹根底部。
樹根處的泥土表面浮著一層極厚的銀灰色粉末，比別處密了將近十倍，粉末在樹根周圍堆成了一個約莫兩寸厚的圓環。
樹根底部那條舊裂縫裡正在往外滲出極細的銀灰色細光，跟歸墟通道里的紋路同源，但亮度更弱，頻閃更快。
“這棵樹底下有東西。”她蹲下來用手掌撥開表層泥土。
泥土下方大約一尺深的位置露出了一截舊木樁的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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