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永安鎮的時候天還沒亮透。阿纓背上包袱，蘇晚晴抱著一兜子藥，燕赤行走在最前面。
三個人穿過鎮口老槐樹底下的時候，李叔剛端著茶缸出來漱口，看見她們愣了一下，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又走啊”，阿纓回頭朝他擺了擺手，沒停步。
往北走的第一天路上還能看見行人。
挑擔的、趕車的、揹著包袱拖家帶口的，偶爾還能碰見騎馬趕路的商人。
第二天開始行人少了，田地開始變樣——先是大片的莊稼倒伏在地，秸稈發黑像被火燒過，但地皮是溼的，不是旱也不是火，是某種從根底爛上來的東西。
第三天他們走到了一片荒野上，阿纓蹲下來撥開地表的浮土，底下露出的土壤是暗紅色的，有一股說不清的鐵鏽味。
“河水。”燕赤行站在路邊一處高坡上往北望，“前面那條河變了顏色。”
阿纓站起來走到高坡上望過去。
前方大約一里處有一條河，原本應該是青白色的水流如今泛著渾濁的赭紅色，像被什麼人往水裡倒了一桶鏽水。
河岸兩邊的草木全部枯死了，泛白的枯枝橫七豎八地倒在岸灘上，有些半截浸在紅水裡，被泡得發脹發軟。
蘇晚晴蹲在高坡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從包袱裡摸出一根銀針。“我下去取點水樣。”
“別碰水。”燕赤行攔住她，“我下去。你告訴我怎麼取。”
蘇晚晴把銀針遞給他：“針尖沾水就行。別整隻手伸進去。”
燕赤行接過銀針下了坡，走近河邊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
他彎腰把針尖探進水面沾了一下，紅色水珠順著針身往上爬了一小截就停了。
他把銀針舉著走回高坡上遞給蘇晚晴。
蘇晚晴把針尖舉到日光底下看了一會兒，又湊到鼻尖嗅了嗅，臉色變了。
“有毒。而且不是普通的毒。”
她把銀針收回布囊裡，“這像是……神力的殘餘。有人把神明外溢的炁混進了水裡，跟水裡的靈氣攪在一起變成了毒。人喝了會從內腑開始爛，草喝了根會枯。”
阿纓蹲在坡頂望著那條紅河。
河面上偶爾有氣泡翻上來，破了，帶出一股淡淡的腥氣。
她把手掌攤開對著紅河的方向，掌心裡那層收了大半的炁試探性地往外探了一縷，剛碰到河面上方的空氣，那縷炁就被什麼灼了一下似的彈了回來。
“那邊有東西在燒我的炁。”
她把手收回來，掌心有一道細小的紅印子，像被燙了一下又不像燙，“司滅的神力。跟我相剋。”
蘇晚晴湊過來看她掌心的紅印，拿布包裡的藥膏抹了一層上去。
清涼的草藥味散開來，紅印子慢慢淡了。
“你身上的炁是司生的源頭，跟司滅是天敵。他往外溢的神力你碰不得，但你得去解決它。”
蘇晚晴說著從包袱裡翻出另一根針，在阿纓指尖扎了一下取了一滴血，滴進自己隨身帶的藥缽裡，“我先看看你的血能不能跟這毒水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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