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王城的城牆，高得讓阿纓仰頭望到脖子發酸。
青灰色的城磚壘了大約五丈高，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樓凸出來，樓頂插著暗紅色的旗幟，在北風裡被吹得獵獵翻卷。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貨擔、馬車、牽駱駝的商人、拖家帶口的逃難百姓擠在一起，把城門洞塞得滿滿當當。
城門兩側的衛兵鎧甲鋥亮，手裡握著長戟，目光掃過每個進城人的臉。
阿纓站在隊伍末尾，把包袱帶子往上顛了顛。
蘇晚晴在她旁邊踮著腳往城門洞裡張望，燕赤行站在她們身後半步，刀藏在包袱裡，灰布衣裳裹得嚴實。
“這麼多人。”蘇晚晴低聲說。
“北燕王城是北方最大的城池。平常出入的人就多，最近邊境三城出了事，逃難的人湧進來，人更多了。”燕赤行的聲音從後面飄上來，低而穩，“進城之後別走散。”
隊伍往前挪了兩刻鐘，終於到了城門底下。
衛兵看了阿纓一眼，又看了蘇晚晴一眼，再看了燕赤行一眼，目光在燕赤行臉上停了兩息。
阿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衛兵只是例行問了句“幹什麼的”，阿纓說“走親戚的”，衛兵往旁邊一擺頭：“進去吧，別堵門口。”
三個人穿過城門洞的時候，阿纓後背的汗把裡衣洇溼了一小塊。
她快步走出了城門洞的陰影，踩上了王城裡面寬闊的青石板大街。
街面比永安鎮寬了五倍不止，兩旁的鋪子鱗次櫛比，幌子從二樓視窗垂下來掛了滿街，各種顏色和字型的招牌在風裡晃盪著，像一幅潑滿顏料的畫布。
路上的人摩肩接踵，挑擔的、趕馬車的、捏糖人的、賣藝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嗡嗡的響，像一鍋煮沸了的米粥。
阿纓站在街邊適應了一會兒這陣喧鬧。
蘇晚晴己經湊到旁邊的糖人攤子前面看老頭捏糖兔了，阿纓一把把她拽回來：“別走散。”
“就看看——”
“看完再出來買。”
三個人順著主街往裡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忽然出現了一隊人馬，穿著暗紅色鎧甲的騎兵列成兩排從街上開過來，中間夾著一輛漆黑的車廂，車頂鑲著銀色的捲雲紋。
整條街的行人紛紛往兩邊避讓，鋪子的夥計把門口的攤子往裡收了收，喧鬧的街面瞬間靜了三分。
那輛馬車在阿纓面前三丈的地方停了下來。車簾掀開，一個穿錦袍的年輕男人從車上下來，正是韓錚。
他朝阿纓拱手：“阿纓姑娘，王爺己經在府中等候多時了。請上車。”
阿纓看了一眼那輛馬車，又看了一眼韓錚臉上恭謹而不卑微的表情。
“我走路過去。”
韓錚微微一愣：“府邸離這兒還有三里——”
“三里走得動。”阿纓說，“你在前面領路就行。”
韓錚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把車簾重新放下來吩咐車伕先行，自己步行在前面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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