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東走的第三天，樹變了。
阿纓是先從腳底下感覺到的——路越來越軟，踩下去不是砂土咯吱的響，是悶的，像踩在厚絨毯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的土是深褐色的，覆著一層絨絨的苔蘚，苔蘚縫裡鑽出些細瘦的蕨草，指尖碰上去冰涼溼潤，帶著一股清冽的土腥氣。
蕭無傷拄著木棍跟上來，也踩了踩那層苔蘚，表情變了變。“這土活了。”
“活的？”
“一般的苔蘚長不了這麼厚，也長不了這麼均勻。整片山坡都被覆滿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養著。”
他蹲下來用手指撥開苔蘚，底下的泥土呈深黑色，溼漉漉的泛著油光。“這地方不對勁，你的炁有什麼感覺？”
阿纓把掌心攤開。
那團炁在她掌面上躍躍欲試地跳動著，方向感比前幾天強了不止一倍——它幾乎是在拽著她的手腕往前引，像一根看不見的線被人從遠處扯著。
她合攏掌心往前走了幾步，腳底下的苔蘚忽然亮了一下。
極微弱的銀光從她踩過的腳印底下泛出來，沿著苔蘚的脈絡向西面擴散，像是被她的炁點亮了一整片細密的經絡網。
“你看。”蕭無傷指著她的腳印。
那些腳印泛著銀光留在苔蘚上，像一串發亮的珠子串向坡頂。
風從前方吹過來，帶著比別處更濃的草木氣息，混著一種淡淡的、像老茶餅醇化多年的陳香。
“走吧。”阿纓順著腳印的方向往上走。
苔蘚踩在腳下越來越軟，周圍看不見高大的樹木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矮灌木和藤蔓，枝條相互纏繞著織成了一道道天然的門。
那些藤蔓在阿纓經過的時候會輕輕晃動，枝條尖朝著她偏過來，像千萬根指向同一個方向的指標。
蕭無傷落後了幾步，看著那些藤蔓朝阿纓偏過去的景象，臉上的表情收緊了。
他扶著木棍快走幾步跟上來，壓低聲音：“它們在認你。”
“誰們？”
“這一整片。苔蘚、藤蔓、灌木、地下的根。”
蕭無傷用木棍撥了一下路邊一根垂下來的藤條，那藤條“啪”地彈開了，但等阿纓走過去的時候，它又輕輕朝她的方向偏了過去。
“你身上的炁跟這片土地同源。它們把你當成同類了。”
阿纓伸手碰了碰那根藤條，藤條柔順地繞上她的手指彎了半圈，像一條溫馴的蛇。
她輕輕抽回手，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植被越密，但那些枝條在她面前會自動讓開一條窄路，等她過去了才慢慢合攏。
走到第西天正午，他們翻過一道被藤蔓覆蓋的岩石脊樑，眼前出現了一個向下凹陷的盆地。
阿纓站在巖脊邊緣往下看，整個人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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