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沿著地勢蜿蜒往下，每一級都被厚厚的苔蘚覆蓋著，踩上去像踩著被無數個秋天堆積起來的落葉層。
她順著石階往下走。
石階七拐八繞，兩側蕨葉的高度漸漸矮了下去，露出底下一片開闊的圓形平地。
平地中央有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臺，檯面縱橫交錯著裂縫，縫隙裡生著細密的銀藍色苔蘚，把那些裂痕一根根填滿，像給摔碎的碗鑲了一層閃亮的銅。
石臺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圓形的，碗口大小，槽壁被打磨得光滑如玉。
阿纓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凹槽的底部，指尖觸到的瞬間，她丹田裡的炁猛地往上一衝，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把，整條手臂的炁不由自主地灌進了凹槽裡。
石臺猛地亮了一下。
那道銀光從凹槽底部炸開，沿著石臺上的裂縫奔湧蔓延，銀藍色的苔蘚被光點燃了似的，整座石臺像一盞被點亮的地燈，光芒從裂縫裡漫出來，把周圍數丈的蕨叢照得通透如琉璃。
阿纓的手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彈開了，她往後跌坐在地，仰著頭看著石臺上浮起的光影。
光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個圓形的輪廓，像一面懸空的鏡。
鏡面上緩緩浮現出字跡，一行一行地往上疊：
“靈基之源，乃天地初開時第一縷生機之炁所凝。三神借之撐天幕，歷三千載而一祭。司生掌生，司滅掌死，司常掌序。三神缺一不可，然司生最弱，常為祭品的首選。”
字跡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浮現：
“欲破此局，有二途。一曰代司生之位，自為神明。二曰斷天幕之根，令三神無炁可食，自行消散。然第二途兇險至極，天幕一斷，三界秩序崩潰，萬物生靈將重歸混沌。”
最後一行字浮出來，比其他字寫得小了一號，卻格外清晰：
“唯靈基本人能以自生之炁重鑄天幕，代價為壽! ”
“代價為壽”西個字在鏡面上懸了很久，然後光影緩緩消散，石臺恢復原狀。
銀藍色的苔蘚重新暗下去，裂縫裡的光一點一點收乾淨，整座石臺重歸沉默。
阿纓坐在地上，仰著頭望著那片剛剛浮過字跡的空氣，久久沒有動。
蕭無傷蹲在她旁邊，左手慢慢擱在了她肩上。
他的掌溫透過粗布衣料滲進來，不重，但穩當。
“第二條路的意思是，”他開口，聲音很平，“你用自己的炁撐起天幕，你會老得快，但不用死在祭臺上。”
阿纓沒有轉頭看他。
她的目光還落在石臺中央那個凹槽上，指腹殘留著剛才被灼過的溫熱觸感。
“老得快是多快？”
“不知道，石臺沒說。”
“會比你們老得快嗎？”
蕭無傷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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