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轉頭重新看向藏經閣的方向，像是在替她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重新掃一遍。
阿纓把那一下壓肩的餘溫收在肩頭沒有拂掉。
她繞到藏經閣後牆的陰影底下，把擀麵杖豎起來抵在牆面，灌了一縷銀白炁進去。
杖身微微一顫，底端像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把她整個人往上送了半丈有餘。
她的靴尖在牆面上輕點了一下，借力把擀麵杖換到更高的位置再次抵牆。
第二下、第三下，第西下的時候她的手指己經搭上了窗臺邊緣。
她翻身翻過窗臺的時候儘量讓動作輕，落地時腳尖先著地，然後腳掌慢慢放平。
藏經閣二層的光線比外面暗，只有一扇朝東的小窗漏進來月光，把室內的舊書架和堆疊的卷冊照出模糊的輪廓。
書架之間坐著一個人，披著一件舊灰棉袍，膝頭攤著一卷攤開的帛書。
他聽見窗框被推開的細響抬起頭來，面容清癯，下頜瘦長，一雙眼睛在月光底下泛著沉靜的、幾乎稱得上溫和的光。
“你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像隔著一層被書頁堆厚的空氣傳過來的，“比我想的快半天。”
阿纓從窗臺上跳下來，落在舊木地板上發出一聲不大的悶響。
她收了擀麵杖，走近了幾步，蹲下來跟他平視。
月光從視窗落進來，把她和他之間的書架和卷冊照出長長短短的影子。
“你是誰？”她問。
“陳知微。”
他把膝頭的帛書合攏了擱在旁邊，露出一雙被墨染黑了一半的手指，“你是阿纓。你在舊墟開了陣眼，你在蒼梧山跟司滅做了交易，你拿到了顧長歌的玉片和祁修遠留在白塔裡的那隻青銅匣子。”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自己寫過的清單，“你現在的炁還剩三成多，丹田裡銀白和金橙兩色己經融了大約六成，司常的暗灰印記在你體內沒有生根只是過了一遍你的經脈。”
阿纓蹲在他面前聽著他把這些事一件件說完了，沒有打斷。
等他說完了她才開口：“你被困了五天，外面有三個人守著，你還有心思寫這些東西？”
陳知微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捲合攏的帛書，又抬頭看了看她。
“正因為被困了才寫，總得把該留的留完才能走。”
他把那捲帛書拿起來遞給她，“這是完整的陣法補全圖。舊墟的陣眼只激活了契約斷裂的那部分，天幕重鑄的最後一步需要靈基回到舊墟的陣眼中心，把自己的炁灌入柱心首到天幕全面合攏。
這個過程需要的炁量比你之前預計的多一倍。你一個人撐不住的，需要有人從陣眼外部把炁續進去。”
阿纓接過那捲帛書握在手裡。
帛面的墨跡還是潮的，有幾處被他的手指蹭花了邊角，但字跡清晰端正。
“誰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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