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閣老是在後半夜被帶走的。
阿纓沒親眼看見那場面。
她是在第二天早上聽馬小六說的——他蹲在客棧後院的水井旁邊刷牙，滿嘴白沫含含糊糊地比劃。
“穿黑衣的從牆頭翻進去，前後門各堵了二十個人。那老頭還穿著寢衣坐在書房裡燒東西呢，火盆裡的紙灰飛了一桌子，被韓錚一把按住了手腕。”
“燒了什麼？”阿纓坐在井臺邊上掰饅頭。
“不知道，韓錚沒讓人碰那些紙灰，原封不動封箱帶走了。但聽衛隊的人說，火盆旁邊擱著一卷沒燒完的帛書，上面寫了個“司”字。”
阿纓咬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把嘴裡的嚥下去，把剩下半塊饅頭擱在膝頭。
“帛書現在在哪兒？”
“王府密庫裡，王爺說要等人來認。”
“認什麼？”
“認字跡。”
馬小六把嘴裡的沫漱乾淨了，拿袖子一抹嘴，“那帛書上的字跡跟安閣老的筆跡不一樣。比他老辣，收筆處有劍意，像是修道之人寫的。王爺說那可能是教安閣老怎麼佈陣、怎麼跟司滅締約的“授意者”留下的。”
阿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饅頭碎屑。
她把那半塊饅頭用油紙包好塞進口袋裡，轉身往客棧外面走。
“我去看看。”
王府的密庫在地下，穿過三重暗門才到。
韓錚守在門口，看見阿纓來了沒有攔，只低聲說了句“王爺在下面”。
她順著石階走下去，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西壁嵌著油燈。
慕容絕塵坐在一張木案前面，面前攤著那捲未燒完的帛書，旁邊擱著一碗涼透了的茶。
帛書大約剩了三分之一，餘下的邊角被火焰舔得焦黑捲曲。
但殘存的字跡確實清晰，筆畫舒展，收筆處微微上挑，像一柄即將離鞘的劍。
跟安閣老那種端方圓潤的館閣體截然不同。
“看這個。”慕容絕塵把帛書轉過來，指著中段一行字——
“授君以契，三十年為期。靈基現則替天收之，靈基未現則祭牲繼之。契成之日，君享朝野之權，吾享地脈之靈。各取所需，永不相欠。”
阿纓把那行字讀了三遍。
契成之日，吾享地脈之靈。
這個“吾”既不是安閣老，也不是司滅。第三個存在，在安閣老和司滅之間牽線搭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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