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燕王城的時候，天幕上那根細弦般的銀色光紋又亮了幾分。
阿纓在客棧後院蹲著洗蒸籠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那道細光紋在黃昏的底色裡像一根繃緊的魚線，邊緣微微顫動著，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另一端試力。
她把蒸籠擱在牆根滴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進了屋。
蘇晚晴正在燈下把那三枚玉片的資訊寫在紙上。
司生的暗灰玉片擺在桌左，一張紙片上畫著阿纓從石臺暗口取出來的信裡提到的“三枚合一”的圖示。
司滅的金橙色餘炁印記沒有實體形態，但阿纓把手掌按在紙面上壓了一息，紙上就留下了一道淺金色的掌印。
司常的那枚——紙上空著，圍了一圈虛線畫的問號。
“怎麼找第三枚？”蘇晚晴把筆擱下，揉了揉寫酸了的手腕。
阿纓把司生的暗灰玉片握在掌心裡焐了焐。
玉面在接受她的炁之後溫熱了一瞬，銀色絲線在內部緩慢地遊走，像一條正在辨認方向的魚。
她閉上眼把炁往玉片裡多灌了一些——銀色絲線加速遊動，在玉片內部拼湊出一幅模糊的地形輪廓圖。
山，水，一座三角形的白色建築。
她睜開眼，拿過蘇晚晴的筆在紙上畫了個草圖。
三角形的建築屋頂，三面環水，背後有一座尖頂的山峰。
“這個地方在哪兒？”
她把紙推給蕭無傷。
他靠在窗臺上，接過去掃了一眼就首起身來了。
“白塔。青雲山外三里有座廢棄的白塔，建在三條溪流交匯處的半島上。以前是供奉某位神明的香火塔，一百多年前香火斷了，白塔就一首空著。”
他看了阿纓一眼，“你確定是那兒？”
“玉片裡畫像裡顯示的是這個。”
阿纓把玉片合攏在手心收好，“司常那枚玉片如果三千年沒被移動過，應該還在他從前放置的地方。他是三人中唯一還活著的神明，他把他自己的舊物藏在白塔裡——離青雲山最近卻不在青雲山上，最顯眼也最容易被忽略。”
“所以明天去白塔？”蘇晚晴問。
“明天去，今晚先看看情況。”阿纓把桌上的紙收好疊進口袋裡，轉身去灶臺前把新揉的麵糰放進盆裡醒著。
夜裡她沒睡太沉。
客棧外面的街巷上偶爾傳來巡夜人的梆子聲和遠處幾聲犬吠。
她躺在硬板床上翻了幾次身，最後一次翻身的時候睜著眼望著窗外被月色鍍了一層銀邊的窗紙，感覺到自己的炁在丹田裡緩慢地、無聲地波動著。
她坐起來披著衣裳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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