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舊墟的路上，燕赤行走在隊尾。
不近不遠，始終隔著五步的距離。
他的靴底踩在土路上幾乎沒有聲音，刀別在腰側的觸感己經嵌進肌肉記憶裡了，連步伐的擺動都不會讓刀鞘磕碰出多餘的響。
他走得穩而省力，目光從前方三人的後背掃到兩側的樹叢，再到遠處的地平線，像一盞不停轉動的燈。
他看見阿纓的步子比出城時沉了一些。
靴子落地的時候左腳的力度比右腳重了半分，大約是揣著那隻青銅匣子的緣故，身子略微向右偏著，像一棵被風常年吹著往一邊長的樹。
他注意到蕭無傷走在阿纓左邊的時候偶爾會往她那邊靠半步再收回去，動作自然的，但燕赤行的眼睛習慣了捕捉戰場上的微小移動，那些偏向他都記著。
他也注意到沈清辭在阿纓右手邊走的時候，劍鞘始終朝著外側，刃口方向朝著可能的來路，那是受過訓練的人下意識的防禦姿態。
他把這些一一收進眼底，沒有出聲。
隊伍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停在一處廢棄的採石場裡歇腳。
西面都是半人高的碎石堆和殘破的工棚，視野開闊但可藏身的地方多。
燕赤行在入口處選了一塊能同時看見三條來路的大石頭坐下來，把刀橫在膝頭開始磨。
磨石是他在白塔附近的溪溝裡撿的，扁平細密，浸了水剛好合手。
刀刃在他手下發出勻而細的沙沙聲，被晨光反射成一線冷白的弧光。
他磨完兩遍之後用拇指試了試刀刃，收刀入鞘，靠著石壁合上眼。
但他沒有完全閉眼。
眼皮底下留著一線縫，餘光掃著採石場入口的方向。
有人在他左邊坐下來了。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麵粉和藥草混合的氣息——阿纓端著一碗熱粥坐在他旁邊，碗沿上擱著一雙用削好的細木棍充當的筷子。
她把粥碗往他這邊推了推，粥面微微晃動著，蒸氣在晨光裡打著細卷往上飄。
“喝點。”她說，“蘇晚晴煮的，加了明溪草，補元氣的。”
燕赤行睜開眼，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
粥溫而糯，草藥微澀，但嚥下去之後胸口確實升起一層細細的暖意。
他把碗遞回去，阿纓接過去自己喝了兩口，又把碗擱在兩個人之間的石塊上。
“你磨刀磨了一路。”她說。
“刀鈍了。”
“昨天砍了什麼？”
燕赤行沉默了一下。
“白塔外面的枯樹。有根枝杈擋了你翻窗的路，我砍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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