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行把刀重新拿起來橫在膝頭，指腹在刀鞘邊緣的皮面上來回摩挲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輕，但阿纓注意到他的指節在繃著，像一隻被壓緊了的彈簧表面看不出來但底下的力是實的。
“多少？”他問。
“不知道。帛書沒說具體。”
“如果很多呢？”
“多也去做，天幕契約不斷，三神還會繼續找下一個靈基。總有人會死在祭臺上。”
阿纓把匣子合攏重新揣進懷裡，“我死了就死了，不想讓別人再死。”
燕赤行沒有接話。
他靠著石壁把刀從鞘裡抽出來又插回去，抽插的動靜比平時輕了幾分，像是心不在焉時手的動作。
他抬頭望向採石場東面的缺口，晨光正在那裡一寸一寸地擴大著，把碎石堆的影子拉得越來越短。
“燕赤行。”
“嗯。”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到我家裡來那天，你醒過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燕赤行的嘴角那根緊繃的線鬆動了一下。極輕的、不仔細看幾乎捕捉不到的弧度。
“不會殺你。”
“嗯。你那時候渾身是血，躺在我家雞窩裡，醒過來之後看了我一眼，說不會殺我。”
阿纓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嚥下去之後繼續說，“其實那天我本來想把你交出去的。賞金夠我盤東街那間鋪子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把鐵牌給我？”
燕赤行靠著石壁，晨光把他半邊肩膀照得亮堂堂的，另半邊隱在暗處。
他低頭看著自己膝頭的刀，刀刃被晨光反射成一條細長的銀線。
“因為你救了我。”他說，“你把我從官兵手裡搶出來，縫了傷口，給了吃的。你沒問我是好人壞人就把我扛回來了。鐵牌給你是應該的。”
阿纓把粥碗裡最後一口喝完，碗擱在石頭上。
她沒有再追問下去。
兩個人靠著同一面石壁坐著，晨風從採石場的豁口灌進來帶著碎石和塵土的氣息，把她鬢角的碎髮吹起來拂過他的肩頭。
她站起來之前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刀鞘。
指尖在皮面上壓了一瞬又移開了，像往面裡按了一指又鬆開。
“粥還熱著。”她說，“你喝完。我去看看蕭無傷那邊準備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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