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走在隊伍的第二位，正好夾在阿纓和蕭無傷之間。
這個位置不是特意選的。
出發的時候他落在後面收拾行囊，起步晚了幾步，阿纓走在最前頭，他快走了一段趕到她身後，恰好蕭無傷從右側跟上來與他並排，三個人走成了一串，間距自然而然就定了下來。
他沒有往前超，也沒有往後退，就沿著這個不大不小的間隙走著，前頭能看見她的肩，左邊能聽見蕭無傷叼著草莖含含糊糊哼小調的細響。
她換了一雙新鞋。
他注意到她走路的時候腳尖會比上回更輕快地落下去，鞋底磨出的節奏比穿舊鞋時多了一拍彈跳感。
大約是蘇晚晴上回提了一句“你那雙鞋底磨穿了該換了”，她抽空去集市上買了一雙新的。
他看見她昨晚蹲在火堆旁邊把新鞋的鞋帶重新系了一遍，打了三個結才放心，大約是怕趕路的時候鬆脫。
這些細節他以前在青雲山的時候不會刻意去記。
他以前的任務是觀察她、接近她、記錄她的行蹤和習慣。
那時候他也記了很多東西——她揉麵的時候右手比左手用力多一些、她笑起來左邊嘴角比右邊先翹起來、她給客人找零錢的時候會把銅板在掌心數兩遍才遞過去。
但那時候他記這些東西是為了寫進宗門的密報裡。
現在他記這些東西不再是為了寫密報了。
他把它們收在腦子裡，不告訴任何人，像把幾片被風吹到自己腳邊的落葉撿起來夾進書頁裡，不為什麼，就是覺得這些葉子形狀好看。
他低頭走著，餘光掃過路邊新返青的野草。
昨天那場雨之後草葉上凝的露水還沒有完全乾透，在午後淺金色的日光裡亮晶晶地綴了一路。
阿纓走在前頭，她的靴尖偶爾會碰到路邊探出來的草葉，被碰過的草葉會微微偏一偏方向再彈回去，像被一隻溫和的手撥過又鬆開。
她的炁己經開始改變周圍的環境了。
他以前在青雲山的藏經閣裡讀到過關於靈基的記載——靈基初覺醒時會本能地向外釋放生炁，所過之處草木復甦、萬物回春。
那時候他覺得這段描述太過誇張，像是寫書的人在誇大其詞。
如今親眼看見他在阿纓走過的地方長出來的新草和新芽，他才明白書上那些字其實寫得很剋制。
他加快了一步走到她旁邊。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感覺到她的目光從自己臉上滑到劍鞘上又滑開。
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鬢角那幾縷白髮撩起來拂在臉側，她抬手撥了一下，動作隨意得像撥一根擋了路的樹枝。
“沈清辭。”她喊他。
“嗯。”
“你以前在青雲山的時候，有沒有在藏經閣裡見過舊墟的記載？”
“見過一段。說舊墟是三位上古修士同修的舊地，後來三人登神之後舊墟就廢棄了，被藤蔓和青苔覆蓋，漸漸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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