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營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
舊墟在最後一重山脊的背後，明早翻過去就是。
蕭無傷選了一處背風的石壁凹地生火，火堆不大，但足夠驅散入夜之後的山間寒氣。
蘇晚晴在煮草藥湯，沈清辭在整理乾糧袋，馬小六趴在一塊平石上畫他那些歪歪扭扭的包子貓。
燕赤行在營地外圍的暗處巡邏，刀鞘偶爾碰在灌木枝上發出極細的窸窣聲。
蕭無傷坐在火堆最外圍的陰影裡，背靠著一塊傾斜的岩石，膝頭攤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右胳膊上的舊傷在走了一整天路之後又隱隱發酸，他把袖子捲起來看了一眼——傷疤己經長成了淡粉色的新肉，但筋骨深處還有一層細微的酸脹感，像雨前的舊傷提前預知天氣。
他從針線包裡抽出一根細針，穿了線，開始縫藍布衫袖口那道開線了三天的口子。
針腳偏斜，左手縫右手邊的衣裳使不上勁，但他還是慢慢地、一針一針地把那道口子合上了，收線的時候打了一個歪結，他低頭咬斷了線頭，把衣裳抖了抖翻面疊好擱在旁邊。
阿纓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他收針的那個動作，腳步停了一下。蕭無傷抬頭衝她笑了一下：“看什麼？沒見過縫衣裳的？”
“你縫歪了。”
“能穿就行。”
阿纓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伸手把疊好的藍布衫拿起來展開看了看袖口那道縫線。
確實歪了，針腳疏密不一，收線的結凸出來一塊硌著內臂。
她低頭從自己衣袋裡掏出一根針——比他的細一半——穿上線，把那道歪了的縫線拆開，重新縫。
她的手指比他的靈活得多，針腳勻密，順著袖口原本的紋路走了一遍，收線的時候把結壓在布面底下，平整妥帖。
縫完之後她把藍布衫遞還給他，袖口翻了個面。“好了。”
蕭無傷低頭看著那幾排新針腳。勻，密，每一針的間距都差不多，收線處連個凸起的結都找不到。
他掌了掌那截布料，拇指摩挲了一下新線的光滑觸感，然後重新把衣裳疊好擱回膝蓋上。
“你縫東西比揉麵還利索。”
“都是手指的活。”阿纓把針收回去，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望著火堆，“你右胳膊還酸？”
“有一點。不礙事。”
“明天進舊墟開陣的時候你別靠太近。陣眼開啟的時候炁場波動大，你胳膊的舊傷在炁壓底下容易崩。”
蕭無傷把草莖從嘴角摘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那你在陣眼裡面的時候，我在哪兒？”
“在外面等著。萬一出了岔子，你還能帶人跑。”
蕭無傷沒有接話。
他把草莖重新叼回嘴裡，靠著岩石望著火堆另一側的人影。
蘇晚晴在給馬小六灌藥，馬小六苦得齜牙咧嘴地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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