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想過那個夢可能是錯的？”
“想過，但錯了我也不虧。頂多是白跑一趟永安鎮，看看那個地方是不是真有賣包子的。萬一是真的呢？”
他把草莖重新叼回嘴角，“結果是真夢見了。你在蒸籠前面夾包子的時候白氣糊臉的姿勢，跟我夢裡一模一樣。”
阿纓坐在他旁邊，火光照著她的側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搓了搓指腹上新磨出來的薄繭。
“那你夢見我後面的事了嗎？”
蕭無傷沉默了幾息。
他把草莖從嘴角又摘了下來，低頭捏著那根細莖兩端折了一下又鬆開，細莖彈回原狀。
“夢見你站在很高的地方。天很亮，下面全是人。我站得太遠了看不清你的臉。”
“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了。”
他把草莖重新叼回去，“後來我躺在赤霞嶺那條山溝裡的時候，又做了同一個夢。這一次看得清楚了一些——你站在舊墟的石臺上面，手裡攥著那根擀麵杖，頭頂的天幕裂了一道大口子，光從口子裡灌下來把你整個人照得發亮。你看上去一點也不怕。你像是在笑。”
阿纓沒有接話。
她坐在他旁邊，望著火堆的火苗在夜風裡一伏一仰地跳動。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明天你就能看到那個夢是不是真的了。”
“明天看了就知道了。”
蕭無傷把藍布衫重新抖開披在自己肩上，右胳膊的舊傷被布料的微溫裹著，酸脹感又退了一絲。
他靠著岩石側過身，把面朝火堆的空間讓給她多一點，自己挪到了月光和火光的交疊處。
“阿纓。”
“嗯。”
“明天開陣的時候如果撐不住了，你喊一聲。我在外面聽得見。”
阿纓偏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和火光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她嘴角那根線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像一滴墨落進水裡，在完全暈開之前被凍住了。
“喊你做什麼？你右胳膊抬不起來。”
“我嘴能動。喊三聲你就能聽見了，要是不夠，我讓馬小六也喊。他嗓門大。”
阿纓笑了一下，那聲笑很輕，但蕭無傷聽見了。
他把那根叼了大半天的草莖從嘴裡吐掉，重新折了一根新的叼上。
“蕭無傷。”她站起來之前喊了他最後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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