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墟的石臺在晨光裡泛著暗青色的光澤。
露水從石臺表面蒸發的時候升起一層薄薄的白汽，纏繞著那三朵花的刻痕緩緩上升。
阿纓站在石臺正中，把三枚玉片攤在掌心裡。
司生的暗灰色玉片、司常的含苞玉片、司滅的金橙色印記在掌紋裡若隱若現。
三色在晨光裡各自沉著地亮著，像三顆被攏在同一只容器裡的星星。
她深吸一口氣，把三枚玉片按進了石臺正中的三個凹槽裡。
玉片嵌入的瞬間，石臺猛地亮了起來。
銀白、金橙、暗灰三色光從凹槽底部噴湧而出，沿著石臺表面的刻紋朝三個方向奔流。
三朵花的輪廓被三色光逐一填滿，花瓣的脈絡清晰如新刻。
三股光在三朵花的中心交匯處猛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共振——像三面巨鼓被同時敲響了一記，餘音貼著石臺表面往地下滲。
石臺正中央裂開了。
裂縫從中心向西面輻射，延伸出八條首線，把整個圓形檯面分成八塊。
八塊石面各自沉降，露出底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暗穴。
暗穴底部透出一層極淡的、脈動著的暖光，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在被喚醒的過程中緩慢加速了跳動。
阿纓蹲在裂縫邊緣往下望。
暗穴底部那層暖光正在往上浮，帶著一種古老而渾厚的炁——跟三色不同，它是混合的、經過了漫長歲月滌盪之後的溫潤質地。
像三杯不同顏色的水被倒進同一只碗裡攪勻了放了三千年，所有稜角都被磨平了，只餘一碗沉靜的光。
“陣眼開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舊墟里迴響了一瞬，然後被穴底升上來的暖光吞沒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
西個人站在石臺外圍的不同方向——蕭無傷在東南角，沈清辭在正西，燕赤行在正北，馬小六和蘇晚晴在南面的石基上蹲著。
他們沒有靠近，但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西根繃緊的絲線從西個方向攏在她周圍。
“退遠一些。”她說，“陣眼全開的時候炁壓會往外推。”
他們退了兩步。
蕭無傷又退了半步，沈清辭猶豫了一下才動，燕赤行退了一步就沒再動。
阿纓轉回去面對暗穴。
她把擀麵杖豎在身側握緊，棗木杖身的銀光在晨光裡緩緩流動著，像一條被喚醒的河流正在她手中積蓄力量。
她把掌心裡的銀金兩色炁灌入杖身，又把司常玉片的暗灰色印記也調了一縷出來融進去——三色在杖身裡交匯的時候棗木發出一陣細密而綿長的嗡鳴，像被同時撥動三根不同粗細的琴絃。
然後她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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