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是黃昏。
舊墟的暮光從石臺側面的豁口照進來，在草坡上鋪了一層橙金色的薄毯。
她睜開眼的時候先看見的是自己攥著擀麵杖的手——手指還扣著杖身，虎口處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子，但手指能動了，涼意退了大半，掌心裡有了一層極薄極淺的餘溫，像深冬裡一隻剛熄了火的炭盆表面還殘存的暖意。
她試著動了一下腿。
能抬起來，但痠軟得像走了三天三夜的路沒歇過腳。
她把腿重新放平，轉頭看了看西周。
蘇晚晴蹲在她左邊三步遠的地方煎藥，藥爐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泡，苦香混著草藥氣瀰漫了整片草坪。
蕭無傷坐在石臺邊緣背對著她，右胳膊垂在膝上，肩膀微微塌著，像是在打盹。
沈清辭坐在更遠處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面朝舊墟谷口的方向，膝頭橫著劍，脊背挺得很首，但那挺首裡有一種疲憊到了極致之後的慣性撐著。
她沒看見燕赤行。
她撐著胳膊把自己墊高了一些，視線掃過整片谷地——草叢、石基、蘆葦叢邊緣、舊墟入口的石牆。
每個她能看見的角落都掃了一遍。沒有。
“燕赤行呢？”她的嗓子乾啞得厲害，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片。
蘇晚晴第一個轉頭過來。
她看見阿纓醒了，端藥罐的手一抖差點把藥潑了，連忙把藥罐擱下跑過來蹲在她面前探了探她的額溫。
“醒了就好。你別急，燕赤行走了。”
“走了？”阿纓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被蘇晚晴按回去了。
“今早天沒亮就走了。他說要去一趟蒼梧山那邊的舊部營地，有件事必須親自去辦。他走的時候留下一句話——”
蘇晚晴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原話，“他說“替她守著，三天回”。”
阿纓重新靠回草坡上。
她望著舊墟上方的天空——深藍色的、完整的、被夕陽染了一半的天穹，再也沒有那道裂縫和細弦的痕跡了。
風從谷口吹進來，帶著葦草和泥土的氣息，乾淨而綿長。
“他一個人去的？”
“一個人。走得很急。韓錚派人從王城來傳了一個口信，說蒼梧山那邊還有一條安閣老挖通的舊通道沒被封死，裡面發現了新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通道里活動。燕赤行聽了之後就走了。”
阿纓把目光從天上收回來，落在自己掌心裡。
那層極薄的餘溫還在，是她自己的炁在緩慢地、自主地回升著，像一口被抽乾了的水井底部重新開始往外滲水。
雖然慢，但確實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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