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傷的嘴角那根線彎了一下。
他轉身從石臺底下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饅頭遞給她：“蘇晚晴怕你醒了餓，給你溫著的，還熱。”
阿纓接過去咬了一口。
饅頭是白麵的，鬆軟溫熱，麥香在她舌尖化開的時候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接通了電源。
她把饅頭慢慢嚼著嚥下去，然後抬頭對蕭無傷說了一件事。
“我昨晚夢見了一個人。”
“誰？”
“顧長歌，司生本尊。”
阿纓嚼著饅頭說，“他站在舊墟的石臺上，穿白袍，背影跟我那天在地底池子裡看見的祭壇人影一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
他說“你做得很好，但還差一步。三枚玉片開的是舊陣，天幕契約斷了，但三神的殘餘還在天幕上。你得把他們徹底請走，天幕才能完全屬於人間。””
蕭無傷聽完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她手裡剩下的饅頭接過去掰了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怎麼請？”
“他說了三件事。第一，司生己經沒了，他的殘餘意識在我那枚玉片裡，我把玉片放回舊墟石臺，他就安息了。第二，司滅跟我己經做了交易，他不會再回來了。第三——”
她頓了一下，“司常還在。他被切斷了炁源，但他的殘餘意識還在天幕上附著。得有人上去把他請走。”
“上去。上哪兒？”
“天幕柱心。”
蕭無傷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現在的狀況上不去。”
“所以我沒說現在。”
阿纓把剩下的饅頭從他手裡拿回來繼續啃了一口，嚼著嚥了，“半個月之後再說。等他殘餘意識自己耗得差不多了再上去補最後一刀。他現在沒炁源撐著，撐不了太久。”
蕭無傷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重新蹲回她旁邊的草坡上，從褲袋裡摸出一根新草莖叼上。
“那你打算帶誰上去？”
“你，沈清辭，蘇晚晴在馬小六和韓錚那邊接應，燕赤行——”她頓了頓，“他三天後會回來。他回來之後再商量。”
她把饅頭吃完了。
晚風從谷口吹進來，把舊墟里的暮光一層一層地吹淡，最後沉進那片深藍色的天幕底下。
頭頂的星子一顆一顆地亮起來，鋪滿了整片穹頂，稀疏而潔淨，像被人剛剛擦拭過了一遍。
她在草坡上翻了個身，面朝著石臺方向。
石臺上那三朵花的刻痕在月光底下泛著極淡的銀光，是她白天灌進去的殘餘餘韻。
“蕭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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