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原來的位置坐下來，把信紙重新掏出來攤平在膝頭看了第西遍。
“他告訴我了。”她說。
聲音低低的，像對膝頭的信紙說話，又像對空氣說話。
“他說他騙了我。從永安鎮第一面開始就是騙我的。”
蘇晚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醒了，裹著一件舊棉襖蹲在棚子另一側望著她。
馬小六縮在角落裡的陰影中沉默著。
油燈光被風壓得矮了一截，又彈起來，在阿纓的臉側投下一層跳躍的明暗。
“你打算怎麼辦？”蘇晚晴問。
阿纓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再把信封塞進最貼身的口袋裡，跟那枚玉片貼在一起。
“明天照常進舊墟。開陣的事不能停。”
她的聲音平而穩，但蘇晚晴注意到她把信紙收進去之後，她的右手在口袋外面按住那個位置，按了很長一會兒沒有移開。
夜深了。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還是一陣一陣地落著，把蘆葦和枯草和泥地統統打溼。
油布棚底下的火己經熄了，沒人去重新生。
阿纓靠著木樁坐著，半闔著眼像在休息又像在想事。
過了不知多久，她聽見棚外的雨聲裡傳來另一種聲響——刀鞘磕在溼木上的輕響。
她偏頭看過去，燕赤行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回了棚簷底下，靠在溼漉漉的木樁上站著，雨水從他肩頭往下淌。
他什麼也沒說，就在那裡站著。
阿纓把視線收回來，重新靠著木樁閉上眼。
她想起了永安鎮那間土坯房。
那時候沈清辭坐在她家門口吃一碗光面，說“好吃”時的表情那麼認真，像在品嚐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當時以為那是他這個人本來就溫柔，後來她以為那是他在執行任務時演得逼真。
現在她不知道那碗麵裡的“好吃”到底是幾分真幾分演。
她想起她在思過崖底下仰著頭喊他名字的時候他沙啞著嗓子喊“你別過來”的聲音。
思過崖的風那麼大，他被關了兩個月，瘦了一圈，她隔著山澗遞上去的饅頭他還說“熱的”。
那些也是演的嗎？
她不確定了。
她把掌心貼在心口的位置按了按，銀金兩色炁在皮膚底下緩慢地流轉著，像一條不會因為任何事停止流動的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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