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雨徹底停了。
晨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東面的山脊線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蘆葦葉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但空氣被洗過之後清透了許多，能看見遠處舊墟那片低窪谷地的輪廓在晨霧裡浮出大半個形狀。
阿纓從油布棚裡出來的時候，腳上的靴子踩進溼泥裡發出噗的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鞋面上沾的泥，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的路。
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蘇晚晴注意她收信的那個口袋位置比平時多壓了一下掌心。
營地裡幾個人都起來了。
燕赤行在整理馬小六帶回來的那包乾糧，蕭無傷在火堆餘燼邊坐著把草莖重新叼上，馬小六蹲在溪邊洗臉。
一切看起來跟平時沒區別，但少了沈清辭的白衣身影，那個空缺雖然沒有人提，但各自都能感覺到。
阿纓走到火堆旁邊，在蕭無傷對面的石塊上坐下來。
“東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
蕭無傷把草莖換了個方向叼著，“舊墟的入口跟上次一樣，石臺還在。今天進去首接開陣就行。”
“那走吧。”
隊伍重新出發。
穿過蘆葦叢的露水把褲腿打溼了半截，阿纓走在最前面撥開擋路的蘆葦葉，水珠被震落下來砸在她的手背和袖口上。
她沒有停頓，沿著上次探明的路徑穿過那片低窪的谷地邊緣，又一次站在了舊墟石臺的面前。
石臺跟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樣，被藤蔓和青苔覆蓋著，暗灰色的石面在晨光裡泛著溼潤的光澤。
她蹲下來用手掌抹開石臺正中的那片苔蘚，露出底下三朵並排的花紋刻痕。
她從懷裡掏出那隻青銅匣子擱在石臺邊緣。
三枚玉片——司生的暗灰玉片、司常的含苞玉片、以及她掌心裡那枚金橙色印記——在晨光裡各自泛著不同顏色的光澤。
她把暗灰和含苞兩枚玉片並排放在石臺花紋的交匯點上，然後把掌心貼上去。
銀金兩色炁順著她的掌紋滲入石臺表面，兩枚玉片同時亮起——暗灰色的銀線在內部遊走，含苞玉片也呼應著發出細密的亮光。
石臺的花紋紋路從中央開始向外蔓延，銀白、金橙、暗灰三色光在刻痕裡交纏著延伸，覆蓋了整座石臺表面。
石臺正中心緩緩下沉，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入口，階梯向下，隱入黑暗深處。
“下面就是陣眼。”
阿纓蹲在入口邊緣往下望。階梯的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細塵，但石階本身完整，沒有塌陷。
空氣從下方湧上來，乾燥而陳舊，帶著三千年的灰塵和陳木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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