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在舊墟谷地邊緣的蘆葦叢裡坐了很久。
天幕上的裂隙還在緩慢地擴大。
那些碎瓷般的紋路己經從正中央擴散到了大半個穹頂,透過裂隙能看見後面真正的深藍色夜空和越來越多的星子。
她從沒在夜裡見過這麼多星星,一層疊著一層的密密麻麻的細碎光點鋪滿了整片視野,像有人把一袋碎銀子灑在了一塊深藍色的絨布上,用指尖輕輕撥勻了。
蘇晚晴蹲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新的補氣湯。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阿纓嘴邊,阿纓沒有張口,蘇晚晴就端著碗繼續等著,手腕穩穩的,沒有收回去。
“喝了。”蘇晚晴說。
阿纓低頭把那勺湯含進嘴裡嚥了。
苦味順著舌根往下走,丹田裡新蓄起的那層薄薄暖意又厚了一絲。她接過碗自己端著手,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了。
“沈清辭人在哪兒?”她喝完才開口問。
蕭無傷靠著幾步外的一棵歪柳樹站著,把草莖從嘴角摘下來在指尖轉了一圈。
“舊墟周圍方圓兩裡我都讓人搜了,沒有人。他的痕跡只在蘆葦叢外圍出現過一次,應該是在你入陣之後不久來過,把他存的炁引出來送進通道之後就走了。馬小六在蘆葦叢西邊的泥地上發現了一組腳印,往西南方向去了,出了蘆葦叢就上了碎石路,腳印散了。”
“他就留了一封信和一炷炁就走了?”
“目前看是這樣。”蕭無傷把草莖重新叼上,“他大概沒想好怎麼當面跟你解釋。”
阿纓把空碗放在膝頭,望著天幕上那片正在慢慢碎裂的舊光罩。
裂隙裡的星光一層一層地往下鋪,把她肩頭和發頂都鍍了一層細密的銀光。
她伸手摸了摸鬢角那幾縷白髮,白髮在星光底下跟正常的黑髮幾乎看不出區別,所有東西都被那層新光染成了一樣的顏色。
“他會去哪?”
“青雲山的可能性最大。他師父還活著,宗門那筆賬沒算完。
而且司常的禁制被破了,司常在人間的代言人肯定會有反應。
他的炁是純銀白,跟你同源但不完全相同,司常能順著那股炁的流向找到他的大概位置。
”蕭無傷說著走過來蹲在她前面,“你要去找他嗎?”
阿纓把碗擱在旁邊的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和泥塊。
她的腿還沒完全恢復力氣,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微微打了一下彎,但她穩住了。
“先讓他跑一陣。”她說。
“他留了信給我,也留了炁幫我。他還欠我一個當面解釋。等他自己想清楚了會回來的。”
蘇晚晴把空碗收回來,塞進包袱裡。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天幕契約己經斷了,三神失去了炁源。司滅之前跟你做了交易安分了,但司常不會坐視不管。他在地底下留的暗禁制被你衝破了,他很快就會知道舊墟陣眼被啟用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