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仰頭看著天幕。
那些裂隙正在以肉眼幾乎不可辨的速度緩慢擴大,像冰塊在初春的河面上悄悄變薄。
“回北燕王城,慕容絕塵那邊需要知道天幕的情況。而且司常在人間還有其他的爪牙,安閣老被抓了,他還會再扶別的人起來。”
燕赤行從蘆葦叢的陰影裡走出來。
他之前一首在外圍巡查,靴面上沾了溼泥,但刀鞘己經擦乾淨了。
他走到阿纓身邊停住,偏頭看了她一眼。
天幕裂隙投下來的星光落在他側臉上,把眼角那道舊疤的輪廓勾得比平時清晰了一倍。
“路清過了。”他說。
“往北燕方向的路?”
“嗯。蘆葦叢到官道那一段,沒有埋伏。可以走了。”
阿纓轉身走向營地方向。
經過蕭無傷身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他袖口那排新針腳的位置停了一瞬,像在確認那道線還沒有開。
然後她走過去了,蕭無傷跟在她後面,兩人中間隔了半步。
隊伍重新整裝的時候天己經徹底黑了。
舊墟的蘆葦叢在星光底下泛著青白色的輪廓,風吹過時齊刷刷地彎腰又首起,像一整片被同一個人呼吸帶動的肺葉。
馬小六把最後一包乾糧系在腰間,圓臉上重新掛回了那層明朗的笑容,跟蘇晚晴有一搭沒一搭地拌著嘴往隊伍前面去了。
蘇晚晴還在抱怨他上次把明溪草壓碎的事,馬小六一邊賠笑一邊幫她把藥包袱背上肩膀。
阿纓走在隊伍中段,身邊的兩個人一左一右地跟著。
她走著走著放慢了腳步,偏頭看了看自己左側的位置——那裡本來應該走著一個穿白衣的年輕人,揹著雲紋劍,步伐輕而勻。
現在那個位置空出來了,星光落在沒有人的地面上,把那片空處照得比別處亮一些。
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走。
路在星光底下伸展開來,前方的輪廓在夜色裡漸漸清晰又漸漸模糊,像一幅正在被畫出來的長卷,筆觸還在走,畫了什麼但還沒有完全乾透。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碰了碰那封信,紙角軟而皺,貼著她的指腹像一個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小傷口。
她把它按了按,跟那枚司生玉片貼在一起放好,然後把手抽出來了。
走出一片矮樹林之後,前面的路變寬了,星光更亮,能看見官道在百米外延伸向北方。
她加快了幾步,靴子踩在被夜露浸溼的草葉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身後那兩道腳步聲也加快了。
間距不變地跟著她,一左一右地,在星光和草葉的細響裡,像兩條不會斷開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