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王城的南門在第二天的午後出現在了視野裡。
阿纓站在官道最後一處高坡上往下望的時候，發現城門外的隊伍比以前短了。
那些逃難進城的百姓似乎己經開始陸續返鄉了，路邊偶爾能看見推著板車往城外走的農人，車斗裡裝著簡單的家當和一些新曬的乾菜。
城門口的衛兵換了一班崗，鎧甲在午後的日光底下泛著不那麼緊繃的光。
她走下高坡的時候，城門洞裡站著一個人。
韓錚穿著常服，沒有佩甲，靠在城門洞內側的石壁上像是在等人。
他看見阿纓走近了首起身來，朝她拱了拱手：“王爺猜到姑娘這兩天會回來，讓我在城門口候著。”
“他在哪兒？”
“王府。這兩天王城外面不太平，王爺不太出府。”
韓錚壓低了些聲音，“前天夜裡有人在東市井水裡又投了東西，但這次跟上次不一樣——投的不是毒，是一股極細的暗灰色炁。
水被汙染之後沒有變紅變毒，但喝了那水的人會做同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白色臺階上，有人從臺階頂端往下喊他們名字。”
阿纓站在城門洞的陰影裡聽完了韓錚的話。
暗灰色炁。
白色臺階。
有人從頂端往下喊名字。
“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沒病沒痛，就是昏睡了兩天才醒。醒來之後有些人記不清夢見了什麼，有些人說“有人讓我去青雲山”。”
韓錚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貼著城牆的磚縫在說，“城裡己經有幾十個人開始收拾行李往南走了。”
阿纓從城門洞裡走出來，重新站在午後的日光底下。
天幕上的裂隙在白天不太明顯，只有極細的銀色紋路浮在淡藍色的穹頂表面，像一件被穿了太久的舊衣裳上磨出的絲線，不仔細看容易忽略。
但仔細看了會發現那些紋路比昨天又密了幾道，像一張正在被慢慢編織的網。
“帶我去見他。”
王府的偏廳裡，慕容絕塵坐在那張矮案後面，面前攤著幾封拆開的信函和一幅攤開了大半的邊境地圖。
他沒有穿朝服，只著了件深藍色的常服，頭髮束得比平時隨意了些。
他看見阿纓進來的時候，正在轉筆的手停了下來，把筆擱在了墨碟邊緣。
“天幕契約斷了。”
阿纓在矮案對面坐下來，把那捲陳知微的薄冊和自己記錄的幾頁紙一併擱在桌上，“舊墟的陣眼己經啟用，司滅那邊之前做過交易暫時不會動，但司常開始出手了。他在王城水井裡下了印記，讓人做夢去青雲山，應該是要聚集信徒。”
慕容絕塵把那幾頁紙拿起來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放下，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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