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沒有再爭辯。她把那隻錢袋拿起來掂了掂，擱進了自己的包袱裡，跟那捲帛書和玉片隔了一層布放著。
“謝謝。”她說。
“不用謝，包子蒸好之後我第一個吃就行。”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偏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用餘光看了他一眼。
“你讓韓錚繼續盯著水井裡那些做過夢的人。如果有人真的出發去青雲山了，記下他們的名字和路線。”
“己經在做了。”慕容絕塵的筆重新拿起來擱在指間，“你回去歇著。你眼底發青，該睡了。”
阿纓沒有回答這句話。
她走出了偏廳，日光從庭院上空傾瀉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午後的暖光裡。
她眯著眼站了一息，然後穿過庭院走回了王府前院的側門。
出了王府之後她沒有立刻回客棧，而是沿著王城主街走了一段路。
街上的行人和鋪子都比前些天多了，孩童追著打鬧從她身邊跑過，賣菜的老婦人坐在街角把新摘的青菜碼成整齊的一堆。
天幕上的裂隙在日光裡幾乎看不見，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初冬天色。
她在一家麵攤前停下來買了一碗素面，坐在長凳上低頭吃了半碗。
面是尋常的麥粉揉的，沒有她的炁滲進去，但攤主的手藝不錯，湯底清甜，蔥花切得細。
她把半碗麵吃完了擱下碗，在碗邊放了三文錢，站起來繼續走。
回到客棧後院的時候蘇晚晴正在曬藥，馬小六蹲在井臺邊上削一根新木棍，蕭無傷倚著二樓的欄杆往下望。
她推門進院的時候這些畫面跟她走之前疊在一起，像同一片布上不同的針腳縫在同一個位置，顏色變了但紋路還對得上。
她上了樓進了自己那間屋子，把包袱放在床尾，在床沿坐了一會兒。
窗戶開著半扇，王城午後的市聲從遠處隱隱傳來，被風吹散了又聚攏。
她把那隻青灰色的錢袋從包袱裡取出來放在膝頭掂了掂，然後又放回去了。
她靠著床頭合上眼。
身體的疲倦在安靜下來的那一刻湧了上來，從腳底往上升，像一桶被慢慢注滿的水從底下漫到胸口。
她沒有掙扎，讓自己順著那層倦意往下沉。
丹田裡的兩成炁在緩慢地自我恢復著，像一口被抽淺了的井正在從地脈裡緩緩往回升水。
她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半夢半醒之間想起慕容絕塵說“你眼底發青了”時的語氣。
跟燕赤行說“冷”的時候差不多，短、平、沒有多餘的修飾，但話裡裝著的東西比字面多了一層。
她在那層暖融融的倦意裡徹底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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