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幾次錢也找了幾次零,中間去後院給灶臺添了一回柴,路過牆根底下那叢薄荷的時候順手揪了一片葉子在指尖捻碎了聞了聞又走開了。
他回到鋪子裡的時候,沈清辭正在後門口站著,手裡端著一碗豆漿,沒有喝,只是端著。
蘇晚晴蹲在灶臺旁邊的矮凳上把新買的一包乾草拆開分類。
馬小六坐在門檻上剝著一根新折的柳條。
燕赤行靠在屋簷下磨他那把刀,磨石在刀刃表面走過一遍又一遍。
午間的日光鋪滿了鋪子前半段的地面時,門外進來一個穿青色錦袍的人。
他站在門框裡面,把鋪子上下看了一遍,又從鋪子的門框邊沿看到灶臺上的蒸籠和案板上的麵糰。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數一間房間裡的舊物件從原本的位置移到了新的位置之後形成的差距有多大。
他走到靠窗那張空桌旁坐了下來。
阿纓從灶臺後面走出來,在他面前的桌上擱了一杯熱茶。
杯沿的白氣在他和她之間上升了一小段距離然後散開了。
“你要幾個包子?”她問。
慕容絕塵把目光從窗欞上新刷的桐油麵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十個 ,蒸的,不要煎的。”
“十個你吃不完。”
“吃不完帶走。北燕王城的路上有三天路程。”
阿纓轉回灶臺去夾包子。
她在把十個包子碼進油紙包的時候,後門的門縫裡露出半截穿灰布褂子的袖子,指節粗大的手握著墨跡未乾的長條狀舊紙片,被另一隻手壓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牆上新掛上去的舊木牌被風颳得微微晃了一下,光線在木牌表面那個歪斜的“五文”上停了半秒又移開了,塵埃在氣流裡沿著自己固定的軌道緩緩翻轉。
她端著那包包子走回靠窗的桌子前擱在慕容絕塵面前。
他低頭看著油紙包上那層被熱汽滲出的半圓水痕,伸手按住油紙包的邊角,“後天在北燕王城——西市有場小的集會。來不來都行。韓錚想當面道謝。”
“讓他別買包子,送一袋新面來就行。”
慕容絕塵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又停頓了一下。
他的下巴微微偏了十五度,像是在日光裡突然辨認出了什麼東西的輪廓,停頓了一息便恢復了原先的節奏。
鋪子裡的熱氣還在往外冒。
蒸籠蓋被白氣頂得咔噠作響,灶臺裡餘火的光把案板上的麵粉照得微微發亮。
靠牆的木架上排著那碗新調好的餡料和半塊用溼布蓋著的麵糰,後門縫隙裡滲進來的薄荷氣息混著麥香,在一整片午後的暖光裡緩慢地、持續地流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