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張的第三天,阿纓在蒸籠底下發現了一塊石頭。
不是她放進去的。
蒸籠每天用完之後都洗乾淨晾在院牆底下,第二天早上才搬進鋪子裡架火上汽。
那塊石頭就擱在蒸籠最底層的籠篦邊角,被竹篾的陰影半遮著,如果不蹲下來側著看根本發現不了。
阿纓是在加第二遍水的時候無意間碰到的——指尖觸到一塊比竹篾涼得多的硬物,滑而圓潤,像被水流沖刷過很多年的卵石。
她把石頭從籠篦邊角取出來。
石頭比雞蛋小一圈,通體灰白色,表面光滑得像被反覆摩挲過。
她把石頭翻過來,看見背面有一道極細的銀白色紋路,跟司生玉片內部的銀絲是同樣的質地和色澤,正在石面底下緩慢地流動著,像一條被凍結在冰層底部但還在持續向前的窄河。
她握著那塊石頭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
掌心裡的銀金兩色炁接觸到石面的時候沒有產生排斥,反而像被什麼東西吸了過去一樣——石頭表面的銀白色紋路微微亮了一瞬,然後在她掌心持續的炁流接觸中變得更加清晰了,像一張被水潤溼的舊紙正在顯露出底層的字形。
“蕭無傷。”
他從門外探進頭來。
她把手裡的石頭舉給他看。
他的目光在石面上那層正在流動的銀白紋路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走進了鋪子,蹲下來從蒸籠底層檢查了一遍籠篦和竹篾的縫隙,確認沒有其他的異物。
“誰放進去的?”
“不知道。昨晚洗蒸籠的時候沒有。”
他把那塊石頭從她手裡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一圈。
他的拇指沿著石面底部的銀白紋路走了一遍,然後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這紋路的走向跟司生玉片內部的銀線是同一批質地。但這塊石頭不是玉——是最普通的河灘卵石。有人在上面刻了炁引的紋路,讓它能吸附附近的特定炁流。”
“誰刻的?”
“能刻這種紋路的人不多,陳知微算一個。還有——柱心本身可能也送得出這種訊號。”
他把石頭重新遞還給她,“你昨晚洗蒸籠的時候有沒有碰過什麼東西?”
阿纓回想了一下。
她昨晚蹲在井臺邊洗蒸籠的時候,水盆裡的水映著天幕上的月光,水面上除了她的倒影之外什麼也沒有。
但水底有幾粒被水流帶進來的小石子,她當時沒有在意,把水潑了之後就晾蒸籠了。
“水盆底有碎石子。”
蕭無傷在灶臺邊沿蹲著,把草莖從嘴角摘下來捏在指間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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