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第一件事是去摸口袋裡的石頭。
石頭還在,但形狀變了——它比昨天薄了一些,邊緣的弧線變得更加平滑,像一塊正在被反覆打磨的舊石片的厚度正在逐層遞減。
表面的銀白色紋路也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像一盞被擰過燈芯的油燈正在逐漸接近它最亮的那個點。
她把石頭握在掌心裡感受了一下。
她的炁流在接觸到石面的時候,從石頭深處傳來了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的資訊——不是語言也不是畫面,是一種質地,一種熟悉感,像把一片乾枯的葉子重新泡進水裡之後它所釋放出來的輪廓和氣味。
她認出了那種質地。
跟她上一次在舊墟石臺開陣時從柱心深處觸碰到的顧長歌殘留的銀白餘溫是同一層底色。
有人在用顧長歌留下的舊痕跡向她傳遞某種東西。
不是司常,司常己經不存在了;不是司滅,司滅的餘炁己經在她體內融化了;也不是陳知微——陳知微留下的東西都是寫在帛書和木牌上的,沒有這種間接的方式。
她坐在床沿上握著那塊石頭,窗外的晨光正在從灰藍轉向暖白。
她把石頭收進最貼身的口袋裡,跟那枚幾乎己經空了的司生玉片放在一起。
石頭接觸玉片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共振,像兩件舊物在同一個抽屜裡互相碰到了邊角。
她站起來穿好衣裳,把蒸籠搬進鋪子裡架火上汽。
揉麵的時候她感覺到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的脈動頻率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些,像一根被調過音準的琴絃正在逐漸接近它原本應該發出的那個音。
蘇晚晴蹲在後院洗藥的時候,阿纓走過去把石頭掏出來給她看。
蘇晚晴溼著手把石頭接過去翻看了一下,然後用指腹沿著銀白紋路的走向走了一遍。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石頭還了回來。
“這上面有藥靈體的餘痕。”
她說,“不是新刻的。是很久以前沾上去的,被紋路鎖住了。但時間不夠久——大概兩三百年。那時候這塊石頭應該還在某個人手裡。”
阿纓握回石頭的時候指尖確實觸到了石面邊緣一層極淺的、幾乎己經被磨平的沉積物。
她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掉下來一小片近乎透明的細末,落在地上被晨風捲走了。
“誰會把石頭放進我的蒸籠裡?”她問。
蘇晚晴把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來看著她的眼睛。
“能穿過你院牆走動的活人不多。但你開張那天來的人不少。也許不是今天放的,是更早的時候就放進去了,只是蒸籠裡的溫度一首在變,石頭被熱汽蒸到第三天才從竹篾縫隙裡滑出來。”
阿纓在井臺邊蹲了一會兒。
她把石頭重新收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回鋪子的時候經過屋簷下面,燕赤行正坐在那裡磨他那把刀。
他磨刀的節奏在她經過的時候沒有停,但她注意到他把自己坐的位置換到了那塊石頭最後被人可能放進來的入口——面向著從院牆翻過來的最短路線的方向。
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沒有停步,但她的手指在圍裙口袋裡隔著布料按了一下那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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