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在第西天完全變薄了。
阿纓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時候，石面的厚度只剩了最初的一半左右，邊緣的弧度被磨得近乎通透，像一片被水反覆沖刷到極限的舊陶片。
表面那條銀白色紋路己經亮到了幾乎要溢位石面的程度，光暈在她掌心裡微微跳動，像是在呼吸。
她蹲在灶臺邊沿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做了一件她還沒跟任何人說過的事——她把石頭捏在指尖，閉上眼，把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的脈動順著指尖引了過去，讓它接觸石頭表層的銀白紋路。
兩條銀線接觸的瞬間，石頭像一枚被燒透了的炭一樣亮了起來，從中心向外放射出一層極細極密的光網。
光網在空氣中鋪展開來，薄如蛛絲，懸浮在她面前的灶臺上空，組成了一幅她從未見過的畫面。
那是一幅她沒有看過的地圖。
不是她走過的任何一片土地。
畫面裡的地貌跟她記憶裡的山川河嶽不同，沒有舊墟，沒有青雲山，沒有永安鎮。
那地方看起來像是被一層半透明的東西覆蓋著，表面浮動著銀白色的極細脈絡，脈絡末端全部匯聚向一箇中心點——像是一張被反覆壓疊過太多次的舊帛的中心位置，所有的摺痕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光網持續了大約五息。然後它像水汽一樣散盡了。
石頭表面暗了下去，銀白紋路收窄成一條細線，縮進了石心深處，只剩下邊緣殘餘的一層餘溫。
阿纓坐在灶臺前面，把那幅畫面在腦子裡重新描了一遍。
中心點，匯聚點，所有銀白脈絡的共同終點。
它在某個她沒去過的地方——不是天幕表面，不是凡間地面，像是夾在兩者之間的某個層面。
她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的脈動跟之前不一樣了。
以前它像舊鐘擺一樣規律而穩定地振動著，現在它的節奏變快了，像是收到了什麼東西的回應之後正在自己調整頻率。
她走到院子外面的時候，蕭無傷正蹲在那叢薄荷旁邊用手掌壓土。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攥著的右手上，又從她的右手移回她臉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石頭變了？”
“變了。”她把石頭攤開給他看了一眼。
石頭己經薄到幾乎跟一片瓦片差不多厚了，表層的銀白紋路正在以一種緩慢而持續的節奏明滅著，“裡面有一幅圖，像地圖，但不是我見過的地方——地形被一層銀白色的東西覆蓋著。”
蕭無傷接過石頭翻看了一下。
他把石頭貼近眼前，眯著眼對著日光看了看石面的紋理深度。
然後他把石頭還給她，草莖從嘴角換了個方向。
“我師父以前提過一個地方。不在凡間，不在天幕，夾在兩者之間的一層。他說那地方叫“歸墟”——舊的天幕契約被簽訂之前，所有需要被收容的東西都被壓在那層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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