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說,歸墟的底層壓著更舊的東西——那東西在天幕出現之前就己經在地層深處運轉了很久了。
天幕覆蓋上去之後它被埋在了底下,但它的脈絡還在,像樹根一樣在天幕內壁和地表之間鋪了一層。”
阿纓站在院子裡把那句話聽完。
日光從她身後的屋簷邊沿斜照下來,在她面前的泥地上投下一道筆首的陰影邊緣。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越來越薄的石頭,又抬頭看了看天幕——淺金色的光膜在午後的日光裡均勻鋪展著,表面平整如一面被重新罩過的新桌布。
“歸墟的入口在哪裡?”
蕭無傷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草莖從嘴角摘下來,看著那叢薄荷的葉片在風裡翻轉了一下,才開口:“不知道,但我師父留下過一頁舊紙。上面寫著:“歸墟之徑,由信物開。””
他看著阿纓手裡的石頭,“那塊石頭可能就是信物,它選擇在你的蒸籠裡出現,說明它認得你的炁。”
阿纓把石頭重新攥進掌心裡。
石頭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邊緣的銀白紋路在她手指合攏之後暗了一瞬,然後繼續以那層穩定的節奏明滅著。
“晚上再看。”她說。
“先把包子蒸完。”
那天下午她繼續蒸完剩下的三屜。
夾包子的時候手指很穩,收錢找零的時候也沒有多算少算。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石頭的紋路頻率和自己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的脈動節奏在腦子裡反覆對齊,像在把兩條原本平行的線慢慢地往同一根軸上繞。
收攤之後她坐在鋪子後門的門檻上,把石頭擱在膝蓋上讓它在入夜的天光裡自然冷卻。
蕭無傷在院子裡翻他從舊物裡找出來的那頁舊紙,蘇晚晴在旁邊把藥箱重新整理了一遍,馬小六蹲在牆根用新木樁試繩結的鬆緊。
沈清辭坐在屋簷底下,手裡握著那柄雲紋劍,粗布裹著的劍鞘橫在膝頭。
燕赤行沒有在院子裡,但他的腳步聲從院牆外側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一次,像一座被設定了固定間距的舊鐘。
阿纓感覺到自己丹田裡那層銀白餘溫的脈動在越來越深的夜色裡變得更加明顯了。
它不再只是一層存在於銀白和金橙融合層外緣的微細波動——它正在逐漸地、不可逆地變得越來越清晰,從背景噪音變成主動的訊號,像一層被擱置了很久的舊紙正在自己從書頁之間滑出,露出它被壓了太久的完整形狀。
她把石頭舉起來對著月光。
石頭己經變得幾乎透明瞭,像一枚被磨薄到極限的貝殼,中心有一條極細的銀色絲線在緩緩流動著。
她順著那條絲線的流動方向看過去——它指向西南偏南的位置,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她站起來把石頭收好,走回鋪子裡把明天要用的麵粉按分量分好,然後把門板一塊一塊地合上。
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乾澀的吱呀聲,縫隙裡最後一線暮光收盡之後,鋪子陷入了一種比周圍夜色更深一層的暗色裡。
她坐在門板內側的舊凳子上,掌心貼著那枚己經幾乎透明的石頭,感覺到丹田裡的銀白餘溫正在以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節奏持續脈動著——不是威脅,不是警告,而是一種她隱約覺得來自某個更深層的東西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接近她的邊緣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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