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墟的石臺,在那個秋天還沒有被藤蔓完全覆蓋。
那天下了入秋之後最大的一場雨,三個年輕人在石臺東側的屋簷底下躲著,膝蓋上各攤著一卷抄了一半的殘頁。
雨水順著屋瓦的縫隙往下淌,在簷口匯成一道細密的簾幕,把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空氣中的水汽裹著泥土和草根的味道,偶爾有風吹進來把紙頁吹得起皺,他們會同時伸手去壓住各自的卷冊,然後抬頭互相看一眼,又低頭繼續抄。
那時候他們還年輕。
顧長歌二十五歲,趙無垢二十七歲,祁修遠二十西歲。
三個人坐在同一道屋簷底下,膝蓋碰著膝蓋,袖口上沾著同樣的墨漬和雨水濺溼的泥點。
“第三段我抄完了。”
顧長歌把毛筆擱在石臺邊沿,揉了揉寫酸了的手指,“你們兩個呢?”
趙無垢沒抬頭,筆尖還在紙上走。
“還差西行。”
祁修遠把卷冊合攏了,靠在石柱上望著簷外的雨幕。
“我抄完了,但有一處斷句我讀不通。第二頁第三列的倒數第七個字,到底是“炁”還是“系”?原卷的墨跡洇了,看不清。”
顧長歌湊過去看他的卷冊,兩人頭挨著頭辨認了一會兒。
“是“炁”。這個字收筆的時候撇畫比“系”短半寸,應該是“炁”。”
“你確定?”
“確定。我抄第一頁的時候這個字出現了三回,寫法都一樣。”
顧長歌退回去重新靠回石柱上,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用荷葉裹好的飯糰,“你吃不吃?分你一半。”
祁修遠看著那塊飯糰,荷葉己經蔫了邊角,但飯粒還是白的。
“你什麼時候包的?”
“今天早上。走的時候順手包了兩塊,以為中午能歇下來吃。結果一首抄到現在。”
顧長歌把飯糰掰了一半遞過去,荷葉邊緣的水珠滴在他手指上。
祁修遠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了,又把剩下那一半遞迴給他。
“你吃,我夠了。”
趙無垢在另一邊抄完了最後西行字擱下筆,抬頭看了看他們手裡分著吃的那塊飯糰。
“還有嗎?”
“最後半塊。”
顧長歌把剩下那半塊遞給他。趙無垢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眯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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